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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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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承玺短暂的周末休假结束,继续投入他忙碌奔波的恒华总裁事业当中,上班,批文件,开会,骂人与挨骂,忙里偷闲在事务的缝隙间想陈嘉铭——平均每十分钟想一次,每次想到有人问“黎生觉得如何”为止。

唯一和之前略有不同的是,他的午饭再也不由陈嘉铭送来,反而他要每天偷偷提早下班,做好晚饭送去医院,跟陈嘉铭聊聊天,插科打诨,把他哄睡后又驱车回家。

如此两周,陈嘉铭迎来了准备能出院的那天。黎承玺跟他约定,一下班就接他回家。

早晨,陈嘉铭刚用过早饭,拿过床头柜上放着的一套《古惑仔》漫画,还有枕头另一侧盖着被子安睡的泰迪熊,都是黎承玺给他带过来的。

住院第二天,黎承玺拎着大包小包说:“我猜你需要,所以我把你的泰迪熊带过来了。”

“它有名字。”陈嘉铭认真地纠正。

黎承玺觉得有点新奇,问:“哦?叫什么?”

“……不告诉你。”

陈嘉铭摊平被子,把泰迪熊捞出来放在自己身前,戴上眼镜,把漫画书摆在他和它眼前。

“好,让我们来看看……上次看到哪里了?叻叻仔,你还记得吗?”陈嘉铭喃喃自语地翻着书页,他习惯在上次看的最后一页上折起一个小角,可大概是纸页薄的原因,他翻了两回都没找到最新的折角。

正当陈嘉铭皱着眉回想前次看到的剧情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三声。

笃笃笃。

陈嘉铭合上书,放回床头柜上,清了清嗓。

“请进。”

eugene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束看望病人用的百合花,医院前常卖的款式,唯一不同的是正中心插着一朵黄玫瑰,突兀得诡异。

“陈生。”eugene把花束摆在床头,浓烈的百合味让陈嘉铭有些头晕,“脚还痛得严重吗?听医生说你今天出院,恭喜。”

陈嘉铭微微侧头避开花香味,他不想和eugene掰扯太多,淡淡地单刀直入:“郑生有什么要说的便直言吧。”

eugene也不再拉扯,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拿出一张被折叠起的旧照片,递到陈嘉铭的面前。

“我的真正名字叫周家景,家明是我同胞的哥哥。”

照片里的周家明比陈嘉铭认识的那个青年还要更年轻,陈嘉铭猜他那是应该是将近二十岁的年纪。他搂着一个眉眼相似的小男孩,背景应该是他们家的房子前。照片背后用端正的字迹写了一排字,“家明和家景,于1984年摄”。

陈嘉铭对那笔迹很熟悉,他写字是周家明教的,他曾在一个又一个晚上,用一层薄纸蒙在周家明的字上描红,直到他学会认字写字,他的字也变得很像周家明的了。

陈嘉铭的目光落在那写字上,手指蜷缩,却没有碰上去。

邱仲庭拿了一张好牌。

“他很少提他家里人,但确实说过家里有个还很小的弟弟。”

“爸妈早些年比较忙,照顾他少,他自己又很独立,和家里关系没有那么亲密。我比他小十岁,从有记忆起他就一直在学校住宿,只有偶尔休假我才能见他一面。尽管见得少,但他对我很好,全世界再也没有这么好的哥哥了。”

窗外是阴天,云层低压,两人在病房中对坐,像是谈判,也像某种简陋的祭奠。

大风刮过,把窗帘吹起一角,像是被猝不及防掀起的伤口。

“……我很尊敬他,我小时候总发誓长大了要成为哥哥那样的人,可我还没来得及多了解他一点……”周家景抬头,眼睛里是无尽的真情的悲痛,“他去世的时候,才二十五岁,还那么年轻。”

陈嘉铭撇过头,不去看他那双过于相似周家明的眼睛。

“是邱仲庭找上你的。”

“是。”周家景很干脆地承认了,“他给我看了尸检报告和当年的卷宗,他告诉我主谋很可能是黎贸生。我问他我怎样才能报仇,他给了我这个接近你的计谋。”

“你在马身上下了手。”

“是,我提前在草料里加了一点东西,分量很轻,能让马在闻到血腥味的时候受惊。”

“这手段太低劣。”

“不,我接近你只是次要原因。”周家景从背包里取出红色羊毛围巾,放在床头的桌子上,“邱生说你现在和黎生纠缠不清,你的恨变得钝了,下不去手报仇,所以我只能推你一把。”

盯着那团鲜红的围巾,陈嘉铭一下就想通了其中关窍。

狩猎场为了醒目,在所有猎物的左后腿上都绑了红色的丝带作为标识,而周家景又用红围巾给陈嘉铭固定脚踝。

“黎生枪法很好,但他太紧张你,看到红色就下意识开枪,以为是有野兽要扑你。”

邱仲庭了解陈嘉铭,知道他被黎承玺误伤后又一定会应激,对黎承玺开枪,这样下来,两方俱伤,而始作俑者只需在场外悠闲地喝着红酒,等待周家景的好消息。

“为了什么?为了让我们之间出现隔阂?未免把黎承玺对我的感情想得太薄。”陈嘉铭冷冷一笑,“若说想让我恨他倒还有点道理,但你现在告诉了我,我知道他无意,也就不会去恨他。”

“不,重点不是你对他或者他对你,重点在于你怎么看你自己。”周家景举起那张老照片,周家明温和的笑颜被封存在琥珀之中永存,“陈生,你会懊悔自己害了他们吧,你是不是经常在夜里想,为什么靠近你的人总是会受伤,总是会不幸。裂缝一旦产生,就离崩溃不远了。”

陈嘉铭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些话都是邱仲庭借周家景之口说的,都是对的。

周家景如实把邱仲庭的话传达完毕,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已经破损得不成样子的船票,上面还沾着发黑的血渍。

“这是在哥哥去世那天穿的外套口袋里找到的船票,案子被封存后警署把这些作为遗物还给了我们。”周家景将传票推到他手边,“这是第二天一早的船票,从宁港到岬南的,有两张,一张写着他的名字,一张是你的。”

陈嘉铭盯着那两张船票,仍是无言,看着七年前的那个日期,像是一罐过期的罐头。

他没有接过那两张船票。

两个人之间隔着两张泛黄的纸片,像隔着七年的时光和一条人命。

风又吹进来,船票轻轻掀动,边缘的血渍似乎还在纸上洇染。

“他那个时候已经意识到不对劲,想要带你离开宁港的,可终究是慢了一步。”周家景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陈嘉铭,“你知道吗?他生前给你和家里都寄了一封信,说如果他不幸出了事故,不要让嘉铭去查。他到那个时候还在惦念着你,怕你好不容易从地狱里爬出来,又被卷入更深的漩涡。他只想你好好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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