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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2 / 3)

黎承玺一开门,迎面奔来的是头戴驯鹿角的olive,德牧吐着舌头在黎承玺脚下转圈,展示自己被陈嘉铭赋予的特殊职责。

“哇,你好傻㗎,铭仔给你戴的,系唔系?”黎承玺蹲下来揉搓它的头,“有咁开心咩,真系好傻。”

放开olive,黎承玺扶着鞋柜换鞋,发现柜子上原本摆着的那些猫头上,都戴了拇指大小的圣诞帽,黎承玺有些无奈地一笑。

“一视同仁哦……”

走到落地窗前,院子里,陈嘉铭在整理彩灯和彩带,圣诞树上的装饰品散落一地,而树矗立在草坪上,等待陈嘉铭给它布置。

远处是岬港不夜的灯火,是一片璀璨的金色疮疤,附在这块奢华而迷离的土地上。屋内的暖黄被这片冰冷注视,仿佛冰河时代里一块仅存的温暖的孤岛。

陈嘉铭身上穿了一件很滑稽的毛衣,红色和绿色的格子纹,正中心是一只驯鹿头。这件不是他自己选的了,黎承玺买的,两件。陈嘉铭控诉过这件毛衣很丑,黎承玺当时很无辜地说我以为你的审美就是这样的,看你床上的泰迪熊,和你的圣诞老人与驯鹿。

“不是嫌丑吗?”

“那你都买了,总不能不穿。”陈嘉铭低头整理灯条。

黎承玺看着在灯条里牵扯的陈嘉铭,眼底映着这片微小的五彩的光,笑意上涌。

陈嘉铭回头,看到站在落地窗后的黎承玺。

“黎生,灯线缠在一起了,搭把手?”

“来了。”黎承玺跨出院子,和陈嘉铭一起找出灯泡的发端,把一团团乱麻般的灯线拆开,用胶带固定在圣诞树底,围着树枝缠绕,直到顶端。

黎承玺俯身去拿那些五颜六色的泡沫小球,陈嘉铭定定地站在树前,看着五彩的灯泡一圈圈纠缠不清,不分彼此,某一串灯接触不良,在陈嘉铭的眼底明明灭灭地动摇。

“来把这些彩球挂上去。”黎承玺打破陈嘉铭周身凝滞的空气,不由分说地往他手里塞一把大大小小的球,上面还残留着他手心的余温,“你随便挂就好。”

陈嘉铭把一个个球无比认真地挂在树上,黎承玺则抱着一盒球假装笨手笨脚地绕着树转,踮脚,蹲下,转身,一次又一次不经意间碰到陈嘉铭的手臂和肩膀。

“黎生,你把我的球碰掉了。”

黎承玺停下,低头在地上找寻。

“抬脚。”

黎承玺抬起脚,鞋底下出现一个被踩扁了的小球。

陈嘉铭从他手里抢过装饰球,一边重新认真地将它们放上树枝,一边指挥黎承玺:“黎生,那边还有彩带要挂上去。”

黎承玺从箱子里抽出一大团纠缠在一起的彩带,废了好大劲才捋清楚,一根一根地往树上缠。

两人各司其职,半小时后,一颗漂亮的圣诞树出现在二人面前。

“好靓啊,我们家有全港最靓的圣诞树。”黎承玺转过头,鼻尖冻得微红,眼睛在彩灯的映照下亮得惊人,他在陈嘉铭耳边低声说,呼吸间产生的白气几乎要喷在陈嘉铭脸上,“铭仔的眼光真好。”

陈嘉铭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把冻红的手插进大衣兜里,黎承玺知道那表示他有点不好意思。

“最顶上那颗星星,黎生放上去吧。”

“你挂。”

陈嘉铭一愣:“……为什么?”

“圣诞树最顶上的那颗星星叫伯利恒之星,是耶稣诞生时头顶上出现的最明亮的星星,代表着希望和指引,只有一家之主才可以挂上去,旁人不能越俎代庖。”黎承玺把那盏明黄色的星星放在陈嘉铭手心,有着炙人的温度,烫得陈嘉铭下意识想缩手,却被黎承玺紧紧牵住,他在陈嘉铭耳边低语,暖气喷在耳廓,痒痒的,“我是妻管严,我们家一向是妻子做主,当然是你挂。”

“……黎生。”陈嘉铭淡淡叫了他一声,没有后文。

两人只是沉默着,陈嘉铭垂下眼,那蝴蝶翅膀一般的睫毛遮住眼里所有神情,黎承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自己胸腔里沉闷的心跳声,他分心去想,杉木的清香和宁港咸湿的空气混在一起,有些古怪,陈嘉铭身上为什么有淡淡的薄荷和烟草味,他刚刚抽烟了吗?为什么,他心情不好吗?

静谧良久,黎承玺败下阵来,他故作轻松地一笑,放开的陈嘉铭手腕。

“讲笑的。挂吧,我想把耶稣的希望和指引都给你,就当实现我一个圣诞愿望,好吗?”

陈嘉铭低头看了看手里那颗过于明亮而刺痛他眼睛的星星,又转头看了看黎承玺,夜色里,两个人在彼此眼里都散发着半层莹莹的光,心竟有一瞬的合拍。

“黎生,我够不着。”陈嘉铭抬头看着他,眼底金光流转,黎承玺以为自己又被他拒绝,刚想说没事我来挂吧,但出乎他意料,陈嘉铭的下一句是,“帮我找个凳子来,好不好。”

黎承玺怔怔地看着他,半秒后,反应过来的他开心一笑,说:“不用。”随即一手环抱住陈嘉铭的腰,一手托着他腿弯,把他横抱起来。

“挂吧。”

陈嘉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惊,一手下意识地搂住黎承玺的脖子。

“黎生,小心点。”

“别怕,你好轻的,我抱得稳。”黎承玺为了验证自己的话,把陈嘉铭往上颠了颠,又稳当接住,展示自己的臂力,“我每天都有在锻炼身体,抱起你绰绰有余。”

“我从来没见过。”

“你想见哪里?随时都可以奉陪。”

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陈嘉铭知道越搭理黎承玺他会越来劲,索性不回应他,转头把星星灯往树顶上挂。他的手一抬起,毛衣下摆也跟着往上,露出一小截劲瘦的腰,黎承玺只是看了一眼便挪不开视线,没有一丝赘肉,但有一层不算薄的肌肉附在其上,利落的线条把腹部切割成优美的形状,随着陈嘉铭的呼吸而有细微的起伏,是一种遮遮掩掩的诱惑。

陈嘉铭极小心、极虔诚地用丝带穿进星星上的铁环,再牢牢绑在树顶端,针叶硬而尖,手背在期间摩挲,有些刺痒。

“黎生。”陈嘉铭放下手臂,毛衣顺势下滑,宽大的下摆把腰遮得严严实实,打跑了黎承玺的心猿意马,“挂好了。”

黎承玺把陈嘉铭放下,两人并肩站着,看向这棵号称全港最靓的圣诞树,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高大的杉树,纠缠的灯线,想亮了又灭的灯泡,想有手心余温的小球,想一条条缠绵的彩带,想一家之主才能挂上去的伯利恒之星,想温热而结实的手臂,想一截隐隐约约的腰,想一次又一次,装不经意的擦身而过。

就算是在阴湿的雨季里受了潮的火柴,也会在重复的摩擦中点燃,至少会有一丝火星,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落闪烁,像烟蒂的余烬。

那颗传说中耶稣诞世时冒出的最明亮的超新星,正挂在宁港晏山间,无言地照着两个同样无言的人。

山间,夜风呼啸。黎承玺攥住陈嘉铭发冷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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