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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1 / 2)

“……”何宗存看着他,一时间无言以对,只是叹了口气,手指再指向照片中的另一个人,“还有一件事。我发现这个是他后就一直在想他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照片里,最后我记起来了,他是跟我一个同学院的学长来的,就是这个,我和他不算熟,见了面会打招呼,他和陈嘉铭关系很好,甚至说得上是亲密,我推测他们当时是情侣。”

黎承玺盯着何宗存指的那个人看,照片很模糊,那人又站在后排,看不清脸长什么样,只是隐隐看得出那是一个书卷气很浓的人,戴一架眼镜,同时却又会赛马。

hotnerd吗,那确实对没什么社会阅历的年轻学生来说很有魅力,黎承玺酸溜溜地想。

“他现在在哪里?”

“我问过他同届的一些好友,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去哪了,只记得他念硕士的时候在康华实习,后来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叫什么?”黎承玺突然想起陈嘉铭梦呓的那个名字,连忙问何宗存。

“姓周,叫周家明。”

黎承玺的心脏漏了一拍。

所以陈嘉铭心心念念的、在最脆弱的时候下意识依赖的,是他数年前的前男友。

是因为还没放下他,所以不肯接受黎承玺的表白吗?

陈嘉铭不是不能爱人,只是不能爱除了那个人之外的其他人。

黎承玺的心先是被酸醋浸泡,腐蚀出一个个小洞,他几乎要怨恨那个素未谋面的、占据了陈嘉铭整颗心的人。但那怨念只持续了一瞬,后来他一想到陈嘉铭耿耿于怀的前任爱人,竟然就不明不白地弃他而去,留他一个人守着过去不可释怀,黎承玺又控制不住去心疼他。

“你还好吗?”何宗存担忧地看着黎承玺漠然的脸,眼睛低垂看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黎承玺缓缓抬头看向何宗存,眼睛里竟是一丝人在绝望之时诚恳的乞求,“我和他长得像吗?”

陈嘉铭,我用比祷告时还要虔诚的姿态求你,不要是因为这个才靠近我,才对我好,才在你自己都没觉察到的地方流露出半分爱意。

“不像。”何宗存笃定地说,“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黎承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在刑场断头台上等来了赦免的圣旨。

“那就没事了。”黎承玺竭力挤出一个微笑,让自己看起来还算体面,“宗哥,这张照片可以给我吗?”

得到何宗存的答应,黎承玺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厚重的笔记本,是陈嘉铭入住进来的第一天,他用来记录的,里面有很多张关于陈嘉铭的相片,底下都写了寥寥几句批注,前几页记录了陈嘉铭的喜好。

黎承玺把合照夹在中间随意一页,合上笔记本,转身对何宗存说:“走吧,下去看看他怎么样了。”

·

何宗存给陈嘉铭换了药,又看了看时间,交代黎承玺说:“医院那边还有事情,我先走了。一会药滴完了你就帮他拔针,一定要看着他,不然血会回流。”

“好,宗哥慢走。”

门再次被关上,何宗存打着伞走出门廊,走进雨里,四面八方是厚重的雨的幕布,隔绝一切,似乎偌大的一个世界只留下他们两个人,陈嘉铭还在高烧的痛苦和睡梦中昏眠,只剩下黎承玺一人演一人的独白。

黎承玺怕惊扰陈嘉铭,就把原本陈嘉铭摆在落地窗前的小凳搬过来,坐在陈嘉铭面前,确保他醒来的时候自己能发现。客厅吊灯太晃眼,他就关了,留一盏玄关处的照明灯,光线正好。

他把笔记本摊开放在膝上,一张一张地翻开。

开头几页是陈嘉铭的喜好,“十月末,晴。铭仔对营致会馆的贵妃鸡有偏好,连吃三块。他似乎很喜欢外酥里嫩的炸肉一类”,“十一月中,小雨。带他吃了富临饭店,他喜欢把鲍鱼的汁拌到饭里吃,吃了两碗。他好像很爱吃酱汁拌饭或者汤泡饭,好咸口。”诸如此类的句子,密密麻麻写了五六页纸。

黎承玺翻开新的一页,从桌子上拿起一支钢笔,端端正正写下了“十一月末,带铭仔去了尖沙咀,他告诉我他不能吃巧克力。”,再在这句后面大大划上一个星星作为重点符号,重重用笔记下“以后不能给他吃!!!”。下一行写:“爱吃辣鱼蛋,更爱沾海鲜酱的,能吃一整盒,咖喱酱的他没有那么喜欢,只吃了半盒。爱吃咸辣,不爱吃过于辛辣的菜”,他笔尖停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思考了一下,提笔再写“带他去吃了熟食市场,他好像很喜欢艇仔粥,加酱很熟练,加麻酱最多”。

合上笔,他开始翻看夹在后面的照片。

宝丽来的相机有即影即得的功能,很方便,黎承玺喜欢用相机来拍摄陈嘉铭,一张张有着浓郁独特色彩的照片,拼接成了黎承玺最爱的那个陈嘉铭。

第一张是陈嘉铭到他家的第二天,他在客厅拍的,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黎承玺看着看着,突然从他脸上读出一丝怯怯的神情,那是不经常照相的人面对镜头的不自然和隐隐好奇。黎承玺笑着抚摸照片上陈嘉铭的脸。好可爱,面上淡淡的,其实心里在期待相片照出来是什么样子。

和陈嘉铭相处越久,黎承玺就越能看出他平静表情下的意思,是心照不宣的,独属于两个人的解谜游戏。

第二张照片是陈嘉铭和olive的合照,陈嘉铭蹲下来单手搂住olive的脖子,微笑着,看上去比前一张开心,olive戴着陈嘉铭给买的围兜,紧紧贴着陈嘉铭,吐出舌头傻笑。狗随主人。黎承玺不想承认,但实在是有点吃狗的醋,怎么跟它合照就笑得那么开心。

第三张是陈嘉铭第一次给黎承玺做饭,漂亮的脸,并不漂亮的饭,他系着一条嫩黄色格子图案的围裙,手里端着白瓷盘,上面是一团炒饭,就是简单地把昨天阿姨做的晚餐和剩饭炒一起了,但陈嘉铭嫌味道不够,又倒了半调羹酱油,导致最后的成品非常可怕。照片里陈嘉铭看起来很无语,不耐烦地站在黎承玺面前。小厨娘。黎承玺最喜欢看陈嘉铭给他做饭,锅铲相碰,油烟滋滋,随心所欲地加上自己看得顺眼的调味品,最后热腾腾的饭菜倒在微凉的盘子上,蒸腾起白色的雾,再端上桌,摆上碗筷,两个人一起吃,满足了他对一个温暖的家的所有预想。

还有在花园的陈嘉铭,看漫画书的陈嘉铭,在维港旁的陈嘉铭,还有一张什么也没做,就只是漂亮地站在那里的陈嘉铭,最后一张是某个晚上黎承玺工作完下客厅时拍的,看影碟看到睡着后的陈嘉铭。

这就是他爱的陈嘉铭。鲜活的,真实的,可爱的,他的陈嘉铭。

黎承玺看着这些照片,嘴上浮起淡淡的笑。可惜这次去尖沙咀没带相机,不然他可以带陈嘉铭拍好多的照。

黎承玺突然又有些自责,想自己一直在忙工作,没能带陈嘉铭去太多地方玩,拍照也大多在家里拍。等年终有假期,他要带陈嘉铭去玩,至少先把宁港玩一遍,可以先去浅湾,去那个著名的大饭店,找那堵残墙是否还在,他和陈嘉铭可以在墙根下,重新演绎文艺小说里那番天荒地老、文明覆灭后真心相爱的痴话——如果他们有幸能把真心交付的话。

陈嘉铭更大可能会面无表情地说:“黎生,我不记得你有这么文艺。”或者拿冰冷的金钱交易搪塞过去:“黎生,我们只是雇佣的关系。”,要不就是给黎承玺打小数点后四位的分。总之绕不开之类的话。

黎承玺看着照片上那张让他不由自主心生爱意的脸,心中再次五味杂陈起来。

真的不可以是我吗?不可以将你的心从那个人身上分一点点给我吗?你为什么这么爱他,连生病昏迷的时候都要叫他的名字。他是不是伤你很深,你才会念他那么久。

黎承玺的,眼眶发热,眼前逐渐模糊,他抹了一下眼睛,翻出何宗存给他的那张合照,盯着陈嘉铭微笑的侧脸。

为什么对着他就可以开心地笑,在我面前却没有真心笑过。是因为我不够好吗?

黎承玺的心被醋意占据,他甚至开始觉得委屈,上帝让陈嘉铭出现在他身边,跟他同住一个屋檐下,同吃同睡,让他漂亮而危险,坚韧又脆弱,可怜且可爱,像是专门制作出来让黎承玺中意的专属鱼饵,他心里却一直住着另一个人,甚至亲口告诉黎承玺他不会爱他。

一滴泪水落在照片上,顺着照片里陈嘉铭的脸流下来。

陈嘉铭裹着毛毯翻了个身,微微睁开眼睛,醒了。

黎承玺不动声色地擦干眼角的泪痕,凑上去摸了摸陈嘉铭的额头,温度已经有些下降了。

“醒了?要不要喝点水?饿不饿,我煮青菜粥给你吃。”

陈嘉铭病恹恹地半睁着眼,盯着黎承玺看了好一会,声音很轻,带着病中的沙哑和无力:“你的眼睛红红的。”

“是吗?”黎承玺假作不在意,“工作太久眼睛熬红了吧,要早点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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