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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1 / 5)

春日的天光透过百年公寓的木质百叶窗,细碎的光斑落在铺着绒面床单的床上。地板泛着温润的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旧木头香,源自多瑙河的水汽从窗外弥漫进来,清冽而温柔。

黎承玺从睡梦中醒来,意识还带着几分惺忪的慵懒。侧身望去,敞开半扇的落地窗前纱帘轻垂,窗外便是蜿蜒静谧的多瑙河,淡蓝的河水上蒙着晨雾,波光柔和,布达城堡伫立在对岸,古堡的尖顶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是油画中走出来的景致。

晨风掀起纱帘,昨夜下过雨,窗外湿雾残留,微凉的水汽拂过床沿,黎承玺下意识想把陈嘉铭往怀里拢,一伸手,却扑了个空,身边只有被揉得一团糟的被子,被单上还残留着陈嘉铭的体温。

黎承玺皱了眉头,竭力睁开惺忪的睡眼,环顾卧室四周,都没找到陈嘉铭的身影。他迷迷糊糊地叫了几声:“嘉铭,嘉铭?”

身上鼓起来的被窝突然动了动,黎承玺感觉到有东西顺着他的身子往上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什么,陈嘉铭突然就撩开被子,从黎承玺怀中探出一个头来,双手紧拉着被子扣在头上,然后懒洋洋地瘫倒在黎承玺的胸口,一边枕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一边抬眼看着黎承玺。他摘下眼镜后,眼睛会显得很有神,眼底薄红,沾着晨起困倦的泪,琥珀色的眼珠泛着金光,一动不动地看着黎承玺。

虽然面无表情,还躲在被子里警觉,但黎承玺深知陈嘉铭只要从下往上看他,就是在向他撒娇。

黎承玺内心的危机感解除,焦躁和起床气都被抛却到多瑙河里,他从被子里抽出手,轻挠陈嘉铭的下巴。陈嘉铭下意识仰起脸,舒服地半眯着眼睛,把头探出被子,往黎承玺手里蹭。

“陈陈猫。”黎承玺用另一只手揉他的发顶,再顺着后颈抚摸他的脊背,“这么黏人?好乖哦。”

陈嘉铭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意识回笼后意识到黎承玺在把他当猫摸,冷着脸拍走黎承玺的手,不让他再碰自己。

潜意识里觉得很舒服,但理智上不想被摸。

黎承玺习惯了他这种行为方式,老老实实地把手收起来,搭在他后腰上。

陈嘉铭张口咬在他锁骨上,不轻不重,但留下了一个明显的牙印,黎承玺皱眉,嘶喊一声疼。陈嘉铭的牙尖,下口较重的地方渗出血丝,陈嘉铭有些心虚地伸出舌尖给他舔伤。

“大坏猫。”湿润暖热的舌头贴在肌肤上,黎承玺掐住他的脸颊捏,手指在他鼻梁上轻敲一下,“要干什么?”

陈嘉铭神色自若地向他索吻:“要亲。”

离开了宁港这个压抑他太多年的地方,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异国新世界,陈嘉铭感到又好奇,又有些害怕,于是下意识地黏住周身唯一熟悉的黎承玺,从昨天下飞机开始,就一直黏黏腻腻地要和黎承玺牵手亲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从他身上获取安全感。

也可能是因为他的痛苦源头被消灭后,他抑制的稚气就全都释放出来了。

黎承玺恭敬不如从命,低下头,吻住陈嘉铭的唇,一边唇齿交缠,一边抚着他的背,把他揉进自己怀里。

阳光爬上床沿,停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素圈银戒泛着细碎的光。没有喧嚣,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水鸟轻鸣,多瑙河静静流淌。

交换完一个早安吻,陈嘉铭又缓缓地缩回被窝里,用被子蒙住大半个头,只留出半只眼睛在暗中打量黎承玺。

陈嘉铭躲进一个封闭空间的时候,黎承玺必须同他保持隔离,不能用手去抓他,也不能强迫地把他捞出来。黎承玺只能隔着被子,揉揉他的脑袋。

“怎么了?”

“黎承玺,”陈嘉铭把脸贴着黎承玺的腹部,带着点讨好和愧疚的意味,因为藏在被窝里,声音闷闷的,“我把你送我的耳钉弄丢了。”

“让我看看。”

陈嘉铭钻出被窝,指着空荡荡的右耳给他看:“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的,可能是我没戴好,昨晚下飞机的时候人太多,混乱中被挤掉了。”

“没事的,回去之后再送你一副新的。好不好?”黎承玺拇指轻轻摩挲着他耳垂上的耳孔,一晚上没戴耳钉,渐渐有了愈合的迹象。

他安慰陈嘉铭,因为本来就不是多大的事情,耳钉掉了,再买一个就是,不用太在意。但陈嘉铭垂着眼睫,嘴角微微下弯,格外地安静,周身透着焦躁和郁闷的气息。

尽管尘埃落定,邱仲庭死了,周家两兄弟得以沉冤洗雪,他和黎承玺最终也在一起了,但他还未从过往的阴影中完全抽离,他仍会为失去而感到不安。

陈嘉铭伸手搂住黎承玺的脖子,头埋在他颈窝里,一言不发。

黎承玺知道他内心所想,只能抚背安慰道:“我不是在这里吗?没事了,都结束了。”

他按着陈嘉铭的头,帮他理顺后脑的发丝:“还要休息吗?不想睡了我们就去吃早饭,今天我们去圣安德烈,那个小镇有市集和画廊,很好玩的。”

陈嘉铭摇摇头:“走吧。”

·

邱仲庭案了结后,陈嘉铭继承了他的一大笔现金财产,两个人重新回到了正常的宁静生活中。

黎承玺趁机再次提出要和陈嘉铭举行婚礼。但黎承玺不再沿用原本的婚礼方案,因为陈嘉铭失踪的那些天里,他盯着戒指和礼服日日夜夜睹物思人,盯着陈嘉铭和他穿着礼服的合照看了一次又一次,熬干了眼里的泪。

导致他现在一看到原先准备的礼服和婚戒,就觉得心里不舒服,烦躁,不安,下意识想要远离。于是权衡利弊,痛定思痛,他把这些同时承载着他的幸福和痛苦的东西全都锁在衣柜深处沉淀,等以后释怀了再拿出来作为回忆。

再加上陈嘉铭经历一场历劫后,仿佛大梦一场空,常常凝视着面前的空气发呆冥想,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有的没的,还经常死死抓着黎承玺,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现在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以此来索求安全感。到后来他为了不再磨损自己的心脉,干脆没日没夜地睡觉,逃避脑中的思绪,长此以往,陈嘉铭长了懒骨,每天都缩在落地窗前的那座小沙发上晒着太阳睡觉。

他觉得寻常的婚礼流程太过繁杂琐碎,而且千篇一律,有点无聊,他懒得做,黎承玺也觉得他现在的心理状态不适合举办一场隆重的婚礼。

于是,最后黎承玺决定带陈嘉铭出国旅游,顺便举行一场只有他们二人的小结婚仪式,顺便再把蜜月给过了,也当是为陈嘉铭放松身心,给这对新婚夫妻的柔情蜜意添柴加火。

只是可惜了宁港各界人士及普通民众,失去了一次观看宁港盛大世纪婚礼的机会。黎承玺本来想风光大娶的,现在只能对外说是家妻家里新丧,顾念家妻哀伤,不宜大办,然后再甜蜜蜜地把自己对陈嘉铭的爱意昭告天下。

哗然一片,众说纷纭。

不过这些都不是黎承玺要管的了。

又一年春节,黎承玺带陈嘉铭一起在黎宅吃年夜饭。黎母已经彻底放弃了对自己这个小儿子进行管教,她撒手不管,只说一切由黎承玺自己决定就好。宋斯谦是女婿,对小舅子不好说什么话。黎承珠倒是把他拉到角落教育了他几句,责令他以后不准再犯这些毛病。黎承玺乖乖立正挨打,向姐姐保证从今往后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黎承珠暂且放过他,冷冷呵一声。黎承玺趁机询问她给孩子改姓的事,并催促姐姐姐夫赶紧把儿子培育成英俊潇洒德才兼备卓尔不群的接班人。

“干嘛那么着急?他才四岁。”

黎承玺谄媚地笑笑:“我要提早退休,和嘉铭去环球旅行。”

黎承珠丢给他一个白眼。

三月中,初春,天气回暖。黎承玺带着陈嘉铭踏上前往匈牙利的飞机,他们决定在这里度过蜜月。

·

春日的圣安德烈小镇浸在色彩的温柔里,红瓦白墙上点缀着淡粉的三角梅,蜿蜒的石板路被阳光曝晒,留下暖融融的温馨,风里混着花香与焦糖的甜,搅绕着两个人的发丝。

他们并肩走着,一路上有好多家画廊,黎承玺灵光一闪,拉着陈嘉铭走进临巷的一家画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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