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1 / 2)
数日前,岬南市市中心的一套公寓内。
客厅素白墙下垫着浅灰地砖,靠窗摆放一套深色布艺沙发,旁侧立着窄木架,茶几上零散放着杯盏,角落一盆绿萝蔫着,全屋静悄悄的,透着几分冷清,窗明几净。
陈嘉清打开厨房的橱柜,取出两袋红茶茶包,用热水冲泡开后,端着两个杯子走出厨房,搁在客厅的茶几上,顺手抽出抽纸擦了擦手和沾着水滴的几面。
“在北方过得怎么样?”陈嘉清把纸团丢进纸篓里,再把其中一杯茶往陈嘉铭面前轻移,“会很冷吗?是不是不太适应?”
陈嘉铭伸手碰了碰杯壁,觉得太烫了,失去补充水分的欲望,只能咽一口唾沫缓解口腔的干燥,然后摇摇头,说道:“还行,没有很冷。”
北部平原的风很大,刮得人脸发疼,室外气温虽低,但可以防御,待在屋子里,是不觉得有多寒冷的。
“每天都做些什么?”
“看书,睡觉,”陈嘉铭想了想,“吃饭。”
“没有看到下雪吗?”
“没有。”
陈嘉铭选择在北方藏身的原因之一是想看看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只在黎承玺的口中听说过,并根据他的描述想象那是很有趣的一种现象,但他终究还是没能亲眼目睹,可惜。
“应该是太干燥,湿气不够,不足以成雪。你如果再等到一月中旬,说不定就能看见了。”陈嘉清起身帮陈嘉铭倒了一杯凉水,掺入他的茶杯中,他再次坐直,看着陈嘉铭的眼睛,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我其实还是不赞同你回港,太危险了。不说别的人,单说黎承玺,你一踏上港口,就很难躲避他的追踪。”
这大半年来,陈嘉清一直想办法帮陈嘉铭藏身,他心知肚明有多少股势力想找到陈嘉铭的行踪,其中黎承玺找他找得最狠,不仅把整个广南省都搜查过一遍,甚至还猜到了陈嘉铭准备落脚的北方城市,害得陈嘉清连夜派人提前接陈嘉铭到另一个小城市藏身。
大陆太广阔,任凭你在宁港有呼天唤地的本事,也无法找到一个人的踪迹。但回了宁港就不一样了,黎承玺想找一个身在宁港的人,简直如探囊取物。
“善始善终,我在宁港还有事情没有做完。”陈嘉铭拿起杯子,先是用上唇试了试水温,觉得适宜后一口喝净,“既然事情因我而起,我要承担一切因果报应。”
“……你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有错,错的是……”
“所以我这次去就是要彻底解决他和我之间的那些事。”陈嘉铭把空玻璃杯哐一声放在茶几上,转头看向陈嘉清,一字一顿地说,“我要杀了他。是他把我害成这样的,从一开始,他就在苦心积虑地想办法毁掉我。”
陈嘉清担忧地看着他,嘴里还是那句话:“太危险了。他这个人的手段,你一直都清楚,他借刀杀人,却有把自己摘个干干净净,你斗不过他。”
“人都是血肉之躯,没有什么人是杀不死的。”陈嘉铭停顿一下,决绝地说,“大不了,我与他同归于尽。”
那么多笔债,当然要一一算净,不然陈嘉铭此生不得安宁,永远有一条无形的锁链绕紧在他颈上,要他生死全凭他人意愿。
与其那样活着,不如一同和他赴死。
陈嘉清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劝服不了陈嘉铭,只能静静地凝视他的眼睛,以兄长的名义嘱咐他:“小心行事,保重。”
“好。”陈嘉铭露出一个微笑来宽慰他,“我会小心的,谢谢哥。”
当晚二十时,渡轮在岬南口岸启程,在茫茫夜色中朝着对岸驶去。
陈嘉铭再次登上那座,他本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踏足的港岛。
·
1989年起,周家明开始在康华私立医院实习。
康华医院的实习日常满是琐碎,每日一早跟着带教医师查房,挨个记录患者病情、核对医嘱,回诊室后抄录病历、整理各类检查报告,闲时便守在诊疗区帮忙换药、拆线、配药,偶尔协助做简单的门诊小操作,连轴转的忙到傍晚,才算能歇下片刻,日日如此。
但周家明没觉得太累,反而觉得这种日子充实而有盼头。他已经考取了职业医师资格证,等他在康华实习结束后,再通过留用考核,很有可能得以直接进入聘用程序。带教医师见他表现优异,待他也不错,经常派他做一些事情,让他得以在各个科室奔走。
事情发生在1990年春,周家明这段时间经常在太平间协助整理病逝患者的遗容和信息时,渐渐地,他发现了不对劲。
经过他两个月左右的观察,基本确定了康华在利用尸体向对岸走私违禁物品。
他们首先会广泛收来无人认领的尸体,把违禁品塞入尸体中,给尸体捏造一个大陆的籍贯,再派一人伪装成尸体家属,以患者生前要求要葬在家乡为由,把尸体运往对岸。
尽管这是一个漏洞百出的方案,但上面的人总有各种办法把尸体运入境内。
康华是黎家手下的产业,再具体一点,这是黎贸生一手创办的产业,晚年时他想起子孙绕膝的欢乐了,才把康华赠与黎家耀,试图求和。父子二人原本泾渭分明的关系才在那时得以缓和。
但那个时候,康华还完全在黎贸生的手下。
周家明发现后,先是密而不发,暗中收集相关的证据,准备向警方检举这个走私的阴谋。
但在他四月底左右,他的行为被一直与他交好的刘医生发现端倪,逼问他在做什么。周家明一时慌张,又过于信任刘医生,就把自己发现的事情告诉了他。
随后,刘医生直接向康华的院长、黎贸生的亲信举报周家明,周家明于五月中在街上突遇车祸,当初身亡,储藏在周家明住处的证据消失不见。
周家明案的卷宗被当时与黎贸生勾结的李荣升封存,原始资料被销毁。
随后,刘医生受到重用,两年后,从康华辞职,任一位富翁的私人医生。李荣升也受到黎贸生重赏,但他立场不定,几年后,又与邱仲庭私交甚密,在二人之间当着墙头草。
周家明把这些事都告诉了陈嘉铭,因而在发现周家明的死因另有隐情后,陈嘉铭几乎是立马猜到了始作俑者。
此后七年,他都在为杀死黎贸生而蛰伏。
1998年四月一日晚,他支走了所有人,包括黎承玺,独自坐在黎贸生的病床前。
那个叱咤宁港半个多世纪的人已经进入了垂垂暮年,将行就木。他形容枯槁地躺在病床上,身旁的仪器通过一条条管子维持着他的生命体征,在静谧的病房里滴滴作响。
黎家和黎贸生的亲信对外从来没有透露过黎贸生早已重病的事实,他还有很多身后事要交代,目前的局势,只能由一个健康的黎贸生来支撑。
陈嘉铭有点恍惚,病得这样重的一个老人,日薄西山了,说话苦难,连呼吸都要依赖机器,是怎么在这半年来一直给陈嘉铭下绊子的。
他形如鬼魅地立在黎贸生的床头,轻声开口:“你还记得我吗?”
黎贸生艰难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珠浑浊,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他瞪着陈嘉铭看了一会,迷茫地摇摇头。
陈嘉铭从口袋里抽出一支刚才顺手抓来的空注射器,一边缓慢地吸进空气,一边慢悠悠地告知他:“我是周家明的朋友。你还记得周家明吗?七年前,因为他发现康华用尸体走私的事情,你为了灭口制造了一场车祸,害得他当场身亡。”
黎贸生仍是眼珠一转不转地盯着他,似乎是他这辈子杀过的人太多,他回想了很久,才想起七年前,似乎是有这么一个年轻人是他杀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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