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 / 2)
二十五年的单身汉突然有钟意的人是很可怖的一件事情。
邝迟朔明白了一个道理。
因为他们总坚信不疑这么多年在感情方面毫无进展是由于正缘的影响太强大,所以一旦遇上一个一见钟情的人,他们会不顾一切地认定此人,并在心里美化其一切,就算是丑女钟无艳,在有情人眼里也与西施无异。
“证据都在这里给”你摆得明明白白,你还在质疑什么?”酒店临时征用的房间内,邝迟朔把物证袋狠狠一甩,表磕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这是你的表,序列号是真的,磨损程度也一样,你的表,众目睽睽之下给了陈嘉铭,然后出现在尸体旁边,他有重大嫌疑!”
酒店房间的灯明晃晃直射在对峙的三人脸上,邝迟朔和黎承玺眉头紧皱,反倒是陈嘉铭一脸从容地坐在椅子上,翘着腿看二人争论,诡异的气氛在这个不大的房间内蔓延开来。
黎承玺面对着邝迟朔,罕见地露出倦容,他手肘抵在桌面,支着头,烦躁地揉揉太阳穴:“朔仔,你听我说,他没有作案时间。不可能有人在杀人后的五分钟内迅速回到房间里睡觉的,案发时我一直在他房间门口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我进他房间的时候,门还是反锁着的,你也检查过了,没有撬锁的痕迹。”
“如果他是手法娴熟、心理素质极强的杀人惯犯,这些并不难做到。”“他要是杀人狂,我现在还能坐在你面前吗?”黎承玺把争论的焦点转向动机,“嘉铭有什么理由对一个陌生人下手?”
邝迟朔微不可闻地停顿几秒,继而道:“他和死者先前有没有纠葛,还要经过调查才能确定。”
黎承玺脊背松懈下来,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在胸前交叉:“没有证据,没有动机,他还有我做的不在场证明,你连逮捕令都批不下来吧?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带他走了。”
邝迟朔撑在桌上的手倏地攥紧成拳,居高临下地瞪着黎承玺,想穿透他的头颅、拽出他的神经让他清醒点。“你被他迷惑住了!你看着你这块表,你怎么解释它出现在尸体旁边!”
“朔仔,我是恒华的董事长,我看证据,更看动机和利益,栽赃嘉铭,谁能从中伺机获利?太多人了。现场那么混乱,又人多眼杂想要从嘉铭手里偷到一块表不是难事。在没有完整且确凿的证据链之前,我的判断就是有人在做局,想要一石二鸟,既除了刘,又趁机对我下手。”黎承玺也瞪着邝迟朔的眼睛,一字一句为陈嘉铭辩解。
“你的手在抖,”邝迟朔紧咬后槽牙,声音难得地带点情绪:“你在害怕,怕他真的是凶手。”
黎承玺叹气,看向邝迟朔的眼睛里是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他低下声音:“如果有人说宗哥是嫌疑犯,你会信吗?”
邝迟朔闻言一拧眉毛,声音冷下来:“扯宗哥做什么,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那陈嘉铭是什么人我也知道。”黎承玺蓦地把声音放大,一字一句,郑重有声,他指着邝迟朔,这是他从小到大那么多年来,如此严肃而冷峻地和邝迟朔说话,“你不要乱讲冤枉他的话,我比你更清楚他是什么人。”
看着面前横眉冷对的友仔,邝迟朔愣神片刻,他从来没见过这个样子的黎承玺,那个他印象里的黎承玺,应该是洒脱且自由的,是洒脱而重情义的,他会惹出一堆烂摊子然后求自己和何宗存帮忙收拾,会闹着要跟阿爷当大佬而被爸爸追着打最后躲到邝迟朔家避难,会攒零花钱给自己和何宗存买很多他爱吃的零食并美名其曰己所欲施于人,反正不会是这样的。
他再怎么生气,也不会把气撒在他们身上。
邝迟朔从心底深深漾开一股悲哀,有些无力地坐回椅子上。
室内寂静无声。
邝迟朔愤怒,黎承玺戒备,陈嘉铭昏昏欲睡。
“就这样吧,”良久,黎承玺默默开口,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过几天我的律师会全权代表我和嘉铭去警局交涉。嘉铭需要休息,我先带他回家。”
黎承玺说完,也不等邝迟朔回应,起身牵着陈嘉铭走了。
当陈嘉铭和邝迟朔擦肩而过时,他给了邝迟朔一个复杂的眼神,挑衅,得意,了然,还有一丝悲悯。当邝迟朔溯着那缕视线回望时,陈嘉铭却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站在黎承玺身边做一个完美的受冤者。
邝迟朔已然全无了愤怒的力气,默默看着二人离去。
·
午夜的街道上,零星几辆车飞驰而过,宁港的夜是霓虹的颜色,所有一切都被扭曲得光怪陆离。
黎承玺喝了酒,所以负责开车的还是陈嘉铭。
车内空气凝固,没人说得清那堵塞在空气里的物质是什么,后怕、猜忌、茫然,又或者只是一片空虚。
车在信号灯处停下,黎承玺犹豫着攥住了陈嘉铭那双冰凉的手,想焐得热一些,又分明知道那只是徒劳。
邱仲庭、邝迟朔……他心里突然意识到陈嘉铭是随时可以被带离他身边的,所以他紧紧抓住陈嘉铭的手,仿佛这样长久下去,两个人就可以像扦插的植物一样长在一起,一万年都不分开。
所有人都以为他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只有他自己知道,陈嘉铭是他的浮木,如果他松手,自己便会沉入不尽的海底。陈嘉铭是他的共犯,是他外置的软肋,是他偷来的唯一的春天,为了抓住这点暖意,他愿意做最狂热的赌徒。
陈嘉铭无言回握,试图弥留住掌心的温热。他知道自己今夜又赌赢一场。
邝迟朔机警,还能利用职务之便查到当年的卷宗,何宗存认识周家明,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他们两人迟早要向黎承玺告发他的。今天他之所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向黎承玺索要贴身的表、又故意把表遗弃在尸体旁,就是想试探黎承玺为了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赢了,黎承玺愿意为他包庇下杀人的罪名,他还能说服自己躲在晏山的别墅里,享受做饭时被油溅到的那点温度。
当然姓刘的医生死得也不无辜,他在七年前亲手把周家明卖了个好价钱,才得黎贸生的赏识,平步青云,在今日的宴会上有一席之地。
信号灯转绿。
陈嘉铭把手从共犯的手中抽出,挂挡,踩油门,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
二人心照不宣,好似真的是天生一对的有情人。
凌晨,大街上只剩下一辆车,装着两个沉默不语的人,直行,直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拉短,车厢里一明一暗,黎承玺嫌闷,就下了副驾驶的窗,陈嘉铭觉得冷,就给它关上,彼此间无言,仿佛是电影结尾里亡命天涯的一对命犯,带着罪恶、迷茫、绝望,和渺茫的爱意上路,默契地不问终点,结局通常是被捕,或死在路上,无所谓了。
车厢里的死寂让黎承玺感到莫名心慌,他下意识抓住陈嘉铭的衣角,在手心揉搓得皱巴巴,仿佛是一块能将他从虚无中打捞起的浮木。
车行驶到干诺道中,黎承玺说“……我有点透不过气,在这里停下,陪我去个地方好不好。”
陈嘉铭说:“我不会再陪你乘一遍扶梯了。”
好傻,好痴的那一个晚上,陪黎承玺耍酒疯,发小孩子脾气,差点自己也变蠢,所以陈嘉铭决计不再做类似的事情。
“前面是天星码头。”黎承玺突如其来的兴致把倦意驱散,“我跟你说过,你还记得吗,我想象中和你的约会,就是我们一起去粤菜餐厅吃晚餐,吃完了我就带你乘天星小轮,我们可以一起说说话,或者只是站在一起,看岬港的夜景,被海风冻得傻傻的,最后一起回家,喝一杯威士忌。”
这是他最向往的爱情剧本。
黎承玺攥着陈嘉铭的衣角,用哀求的语调向他说:“我想放松一下心情,陪我去,好不好”
陈嘉铭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凌晨五点半。”
“到沙角的最早一班六点半开,我们乘那班去,到沙角吃了饭再回来,好不好。”
黎承玺是他的雇主,跟他说话时明明可以直接命令,却总用商量的语气说“好不好”,他的第二个“好”字总是拖得很长,像粘牙的口香糖,在口腔里嚼着拉不断,他的眼睛又那样亮,像满怀希冀的黑曜石,陈列在白法兰绒布上,所以陈嘉铭隔着玻璃台看那两颗矿石,总是无奈而心甘情愿地说“好”。
然后看展台上的石头被雕琢成欣喜的月牙形,说阿铭你最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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