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 / 2)
陈嘉铭偏过头去看黎承玺,他好狼狈,额发凌乱地搭在额头,被血凝得一缕缕,西装衬衫上沾满污水和陈嘉铭的血,已经干涸,留下一块块红褐。
“没事。小事情。”
“流那么多血,怎么会没事?究竟是什么事情,你告诉我,我帮你解决。”黎承玺把被子提上来,盖住他的手,又帮他掖好被子,语气里满是心疼,“冻不冻,等下给你加一床被子,医生说你身体好弱,完全亏空了,还这么年轻,怎么会这样。”
陈嘉铭犹豫着从被边伸出手,安慰般的搭在黎承玺膝盖上,语气放缓些许:“真的没事……就是之前不懂事,惹了一些债务,不知道怎么找到这了……真的没事。”
“欠了多少?我帮你还。”
陈嘉铭随口报出一个值得被人追债、但确实又是个刚毕业的学生承担不了的数字。
“这么点钱,就把你弄成这样?”黎承玺猛地站起身子,气血一股脑涌上头,“我帮你还了,把银行卡号给我,我等下就给你转过去。”
“……不用,我不想欠你人情,我不知道怎么还你。”
“你明明知道怎么能还的。”
“我不想。”陈嘉铭硬生生地一口回绝,那双眉毛一皱,就压着眼眶,琥珀色的瞳孔给他平添几分不可侵犯的神圣,看上去威严而怜弱,失血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说,“如果为钱就要这样出卖自己,还不如被人打死。”
“烈女哦。”黎承玺笑着解释,“讲笑的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先不讲这个,你受惊了,好好休息,我叫医生来给你看看。”
他起身走出去,片刻后,走进来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医生,衣摆长到腿弯,双手插在兜里,带眼镜,头发略长,发梢卷起来,堆在脸边和颈后,嘴角衔着微笑,五官很淡,柔和得像打发的奶油。
“陈先生,你好,我姓何。”何医生简单介绍自己,又照例问了陈嘉铭一些基础情况,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状不经意地让目光略过陈嘉铭手臂上新旧交替的伤疤,最后落在他平静的脸上。
“陈先生,”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有一丝专业性的探究,“恕我冒犯,你的身体似乎有些矛盾。”
陈嘉铭抬眼看他,面上没有情绪。
“我无意探听你的隐私,”何医生指了指自己的记录本,“从生理指标和你的肌肉状态看,你显然经过极为严苛的体能训练。但您的心肺功能又十分孱弱,这是十分不同寻常的。”
像一只被精心修复,却始终无法高飞的鹰,他的脚上有无形的铐。
陈嘉铭面上不动声色,搭在床单上的手却蜷缩了一下,他言简意赅:“早产儿,先天不足。”
“这样啊,那要好好养身子才行,才二十二岁。我给你做了全身检查,你的部分指标很不乐观,看起来根本不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的身体。”何医生笑笑,没有再追问,详细叮嘱他一些注意事项,随后把签字笔插回胸口上的口袋里,转身走到门口准备离开,手握住门把时,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说:“阿玺好在意你的,他抱着你闯进来,要我给你缝针,我认识他二十年,从来没有见他为谁那么失态过。”
“是吗?我好荣幸。”
“是喇,等下他进来,跟他说句多谢吧。”
何宗存带着温和的笑打趣,说完,他把门轻轻带上,病房里重归寂静。
陈嘉铭看着紧闭的房门,笑了笑。
“咔哒”病房门阖上,明晃晃的灯光晃得何宗存眼球发酸发痛,他摘了眼镜,轻揉几下眼睛,再睁开,看向手里的档案。
这是很奇怪的一位患者,他年轻,但身体却残破得厉害,他可以是命运多舛的不幸者,可以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但绝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好好长大的年轻学生。
他的腹部,有很多旧的刀伤和枪伤。但他没有告诉黎承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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