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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1 / 2)

许是池舟眼神里困惑过于明显,来人亮晶晶的眼睛望了他一会儿,眸色逐渐黯淡下来,连语调也变得沮丧:“真的还在生气啊……”

池舟想了半天,实在没法从那些少的可怜的记忆里找出对应的脸,索性点了下头错身就要走:“抱歉。”

反正对方觉得他在生气,池舟认为自己此举至少是符合当下这个情境的。

更何况来人瞧着就是一副急性子的模样,若是因为他的举动沉不住气,或许反而能透露出一些信息来。如果之后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失妥当,干脆利落道歉求原谅说自己脑子烧坏了就是。

果然,池舟刚走出半步,胳膊便被人攥了住,那道声音又快又急,甚至因为书局内部被架子遮挡了光线,透出些许难言的阴沉:“群玉楼那天大家都喝了酒,口不择言罢了,池舟,你也太过斤斤计较。”

池舟眉头蹙了蹙,转过身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胳膊,瞧见这人一脸郁色,眉眼下垂,跟几秒钟前那个高高兴兴向他攀谈的人几乎找不出半分相似。

池舟觉得有些好笑:“既知道是口不择言的胡话,酒醒了不上门赔礼道歉,反而怪我斤斤计较?好新奇的道理。”

来人脸色一僵,连忙解释:“我们都递了名帖的,可你不出来……”

池舟想起自己以为刚穿越的那段时间,确实拒了许多份帖子,可那些……

他回忆了一下:“群玉楼新聘了个厨子、琉璃月画舫开张、京郊园子开了朵百年难遇的并蒂牡丹——”

池小侯爷这下是真的笑出来了:“哪一帖说了请我出来是要赔罪的?”

对方狡辩:“你出来了我们自会在桌上请罪啊!可你……”

池舟抬眸,轻飘飘地睨了他一眼,分明唇角还勾着抹浅淡的笑意,眼睛却冷得像是要将人摔进寒潭溺毙。

“你当我是谁?”

池舟沉声道:“我乃宁平侯府紫绶金章的侯爷,将军府的小公子,既知得罪了我,不说负荆请罪便罢,竟有让我去猜你们意思的道理?”

话音落地,四下顿时一片死寂。

池舟穿越至今,从未说过这般的话,也不曾觉得这些权势合该便是该他所有。可如今轻飘飘几句话落了地,竟自带一种难言的气势,令他觉出几分熟悉来。

就好像这些话本就该由他说,更是早就应该说了。

池舟眉心不自觉轻蹙了一下,为这莫名生起的情绪。

他已经懒得再跟面前这人多言,甚至连他名字都不想知道了,抬脚就要走,对面的人却好像直到现在才回过神来,视线往下一瞥,瞧见池舟手里拿着的书,拔高了嗓音恼羞成怒,像极了村口斗勇的大鹅。

“池舟,你倒也好意思说将军府?陛下恩泽,念你宁平侯府孤儿寡母无人照料,才全了你们脸面,说你爹跟你哥是力有不逮、战死沙场。”他顿了顿,讽笑一声,轻蔑道:“实则究竟是为国捐躯,还是卖国求荣,也只有你们——”

话音未落,书局里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一人多高的木质书柜轰然倒地,砸出震天响动,四周笔墨纸砚散落一地,全然一副凌乱至极的景象。

书柜到底,光线才得以透过窗棱射进来,光束分开空间,经年的灰尘飞舞,池舟面色狠厉,死死攥住那人衣领,一字一句恨声道:“伍智,你是觉得我将军府都死绝了吗,由得你光天化日之下在这胡乱编排?”

“长亭一战大锦出兵五万对战漠北十万大军,死伤上万人,才将敌寇逼退至边境线外,未侵锦朝一厘疆土,而我父兄尸首却是我娘冒着风险夜袭敌营抢回来的!”

池舟一阵耳鸣,已经听不见周遭的声音了,只几乎是机械性地控诉:“你可知我娘在哪找到的我哥?”

“锅里。”他说:“敌军为了庆祝,将池辰吊在将旗上暴晒三日仍不解气,剁碎了扔进锅里,和着漠北的蒺藜一起煮汤,我娘将他捞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掉进了锅里。是她亲手将她儿子的眼睛塞了回去——”

“而你……”池舟咬着牙,眼眶通红:“你在锦都城锦衣玉食,享着前人打下来的太平盛世,污蔑池将军叛国求荣,究竟是何居心!”

池舟觉得自己声音应该极大,可其实他只能听见风声。

无边无际的、相隔万里的……

与遥远的天相接,和广袤的地相融,带着漠北特有的黄沙和腥土,生着布刺的草,北风吹过满地的蒺藜花,于是耳膜也似被那遥远时光外的利刃刺穿。

池舟止不住地发抖,他眼睛死死盯着身下的人,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实则连视野也是空茫的。

大片大片黄色的小花在这间狭窄的书店生根发芽,逐渐蔓延至他的手背,长出根系,破开皮肉生长,开成艳红的颜色。

池舟定定地看着那,早已不在乎周围是什么景象,满脑子只有想将眼前人掐死剥皮再一寸寸割了他舌头的冲动。

直至一道清浅的唤声破开凛冽风声而来。

“哥。”

池舟愣住,身体却还僵直着,眼前看到的景象飞速自边缘溃散,落进旋转微尘里,而后归于平静,一片白茫茫的大地。

池舟眨了眨眼,白色缓缓消散。

池舟感觉到一只带着薄茧的手覆上他的拳头,柔韧、却又坚定有力。

池桐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声音忽远忽近的,放得很稳:“哥,松手,他快死了。”

池舟这时好像才听见一道粗重至极的沙哑嗬嗬声,如同破损的老旧风箱,每喘息一下都是生命最后的绝响。

池桐低着头,执着地掰着他手指,鬓发遮住了侧颜,瞧不清神色。

“哥,别管他了,我们回家。”

“哥,你听话。”

池桐一句一句絮絮叨叨地说着,几乎用尽了所有的温柔,似哄小孩一样哄着他哥松手。

池舟却只听见她话里的哽咽。

他怔了怔,注意力被彻底吸引过来。

他用已经掐出血的手,轻颤着抚过池桐眼睫,摸到一手濡湿。

池舟声音很哑,半跪在地上喃喃出声:“你哭了?”

“桐桐……你哭了?”池舟重复道。

凶神霎时变成无措的野兽,像是幼年时刚从母亲手里接过那只嗷嗷待哺、哭得满脸通红的奶娃娃一般,毫无章法地用手心手背来回擦拭池桐脸颊,却只会反反复复地说一句:“别哭、桐桐别哭了……哥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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