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伤心(1 / 2)
她们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次拍门,心一横,手刚抬起——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被拉开。
萧珩已穿戴整齐,墨发高束,只是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未曾完全敛去的躁意。他紧紧牵着顾清妧的手,顾清妧亦是衣衫齐整,发髻稍显匆忙,发丝有
些微乱,眼神却已是清明冷静。
“走吧。”萧珩声音低沉。
庭院处处落雪,一片银装素裹,二人沿着覆雪的回廊,步履匆匆赶往议事的前厅。
一进厅门,便看到萧屹面色沉郁。顾廷筠与谢氏坐在一旁,皆是眼圈泛红。
“父亲,母亲,”顾清妧先向父母行礼,随即看向萧屹,欠身行礼。
“何事这般急切?”萧珩直接问道。
萧屹重重叹了口气,道:“京都变天了。”他语速沉缓,将收到的迟来消息一一道出,“赵松仁原本借着贤妃有孕,把持朝政,眼看只手遮天。谁知陛下竟突然转醒,当朝揭穿贤妃腹中胎儿并非龙种……贤妃病故,赵松仁被软禁府中。陛下已下诏,召端王与平王即刻入京,意在二人中择立储君。如今大雪封路,消息滞后,恐怕此时……两位王爷已然入京。”
萧珩闻声一顿,眉头拧起,沉思片刻,问道:“李卓那边呢?叛军打到何处了?”
萧屹冷哼一声,语气尽是凝重:“李卓十岁离京,在封地蛰伏三十余年,暗中培植的青鸾势力盘根错节,不容小觑。如今他已挥师横渡长江,兵锋直指汴州。朝廷以沈漾为首的一干将领正在前线苦苦支撑。但据可靠军报,他行事诡异,似乎根本不在意占领多少城池,收拢多少民心,只是一路突飞猛进,风驰电掣般……直扑京都而去。”
顾清妧凝神听着,此刻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一个自幼背负着那般不堪身世长大的人,心性早已扭曲,哪里还会有什么正常人的想法与顾忌?他究竟想做什么,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现下我们更该担心的是,京都局势稍定,朝廷必定会给河西下达旨意,命您率兵南下平叛。”<
“河西军此次收复云朔二城,先前筹措的军饷、借助商贾之力已消耗殆尽,将士们连日征战,亦是筋疲力尽,此刻正需休养生息。若强行南下,恐军心不稳,后勤难继,容易生出变故。”
萧屹摸着了摸带有胡茬的下巴,点点头。
萧珩眉梢一挑,眼中尽是桀骜与不羁:“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不接他那旨意便是。如今大雪封山,道路难行,能不能送到镇西府,几时能送到,还未可知呢。”
萧屹沉吟着,显然认同儿子的看法,眼下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方为上策。
顾廷筠终于抬起通红的双眼,望向女儿,声音哽咽:“妧儿,你祖父他……去了……”
顾清妧猛地转头望向父亲,瞳仁颤动,怔怔地看着他,久久不语……
绛雪轩的廊下,寒气逼人,檐角的冰凌映射着暗淡的无光。顾清妧凭栏而立,目光茫然地投向远方。
萧珩从身后贴近,将她紧密地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鬓边,声音温柔:“想哭就哭出来吧,别忍着。憋在心里,会把身子憋坏的。”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刹那间,那些尘封的声音,一句句清晰无比地撞进她的心坎:
“小阿妧,书应读万卷,路要行千里。”
“观名山大川,揽日月星辰,方能心胸开阔,眼界清明。
“你记住,人心叵测,唯有握住他最看重的,才能拿到你想要的。”
“阿妧,你姓顾,要以家族为重,以顾家为先,家族荣光无时无刻都立于个人之上。”
“顾清妧!你想把顾家彻底毁了吗?!”
“祖父,这三拜,我还你四年教养之恩。以后…阿妧二字,不必再叫了。”
顾清妧缓缓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沉静的哀恸,她靠在萧珩怀里,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自那以后,我再也没唤过他一声祖父,直至他死。我是不是……很不孝?”
萧珩收紧了手臂,侧脸贴了贴她脸颊,语气斩钉截铁:“不是!他把你当作棋子,当作工具,是他有错在先。一个不懂得珍惜孙女真心的祖父,不配得到你全然的爱戴。”
顾清妧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我们离京前……他来找过我。”
她的思绪飘回了那个夜晚。
繁星璀璨,夜凉如水。
顾含章负手立于庭院之中,背影在月色下显得有几分孤寂。他望着高悬苍穹的明月,语气平静:“此去路远,关山难越,今生不知……还能否再见。”
“老夫知道,有些决定伤害了你,也不指望你能原谅。”他忽然转过头,目光锐利依旧:“因为,我也没觉得我做错。”
“在这个世道,女儿,孙女,生来便是为家族铺路、联姻、巩固势力的存在。我只不过是……比旁人想要的更多,走得更远罢了。”
“可那四年,带你在外游历,山川相伴,对你倾囊相授的教导,都是真心的。我是真的希望你能眼界开阔,心思豁达,能看得比旁人更远……因为我曾以为,那样的你,可以让顾家更上一层楼。”
他最终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只不过,把你教得太好了……好到超脱了我的预想。手中那根牵引纸鸢的线,不知何时,竟已彻底断开。”
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没入夜色,只留下渐行渐远的声音:“不过……也好。天地之大,任你翱翔吧。”
顾清妧望着虚空,握住萧珩的手,喃喃道:“我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我对他的感情……太复杂了。有过依赖与濡慕,有敬有畏,亦有怨有恨。”
她猛地转过身,将脸深深埋进萧珩的颈窝,双手紧紧抓住他背后的衣料,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我再也见不到他了……”她哭出声来。
无论有过多少怨怼与争执,那个赋予她眼界、塑造她风骨,也曾将她推入棋局的人,终究是彻底离开了她的生命。
萧珩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她,大手一遍遍抚过她的后背。
接下来的几日,顾清妧未曾踏出绛雪轩半步。她将自己埋首于书房,重新编纂《山河志》。
那是顾含章送给她的生辰礼,是她游历四方的启蒙,可在那次决裂之时,满腹怨愤的她,当着他的面,亲手将其撕毁。
如今,书册的残片早已不知所踪,但其中的山川地貌、风土人情,乃至祖父当年在旁的批注与讲解,早就镌刻在她心底。她铺开新的宣纸,研墨执笔,将从记忆深处流淌出的文字与图样,一一重新描绘。
她将河西的苍茫大漠、巍峨雪山、长河落日也细细记录进去,笔触细致,神情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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