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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风陵渡(1 / 3)

巧儿见状,瞪了他一眼,语气坚决:“顾明景,你若是还惦记着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心里不痛快,好啊,你现在就给我写封和离书,我立刻带着孩子走,绝不碍你的眼!”说着,作势就要拉起身边的一双儿女往外走。

顾明景顿时慌了神,哪里还顾得上吃那点陈年干醋,连忙追上去,拉住巧儿的手,低声下气地哄道:“夫人我错了!我就是一时心里泛酸,你打我,你使劲打我出出气!”一边说,一边拿起巧儿的手往自己脸上轻轻拍去。

巧儿被他这无赖的模样逗得噗嗤一笑。

阿牛看着他们夫妻和睦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轻轻摇了摇头。

巧儿能过得幸福安乐,他便也安心了。何况,如今他也早已娶了心仪的妻子,有了自己的小家。

上首的顾廷筠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捋着胡须,眼中带着欣慰,转而向顾明澈问道:“明澈,你此前是如何料定,李卓会派人来南阳寻我们麻烦?”

顾明澈神色沉稳,答道:“父亲,不过是未雨绸缪,以防万一罢了。李卓此人行事偏激,睚眦必报。他既已攻下汴州,距离南阳不远,难保不会想起我们这正在此守孝,想拿我们去做文章,要挟妹妹。”

阿牛在一旁听着,猛地一拍脑门,想起了什么,连忙从袖袋中取出一封信件,递给顾廷筠:“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正事!这是河西那边送来的。”

顾廷筠接过信件,展开阅读,随着目光在字里行间移动,他原本严肃的脸上渐渐浮现出难以抑制的笑容。

谢氏见他如此神情,走上前,好奇地问道:“老爷,何事如此高兴?”

顾廷筠将信纸轻轻放下,声音里充满了喜悦,环视众人,朗声道:“是妧儿来的信。她在信中说——她有身孕了。”

谢氏闻声一顿,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连日来的担忧被这个好消息冲淡了不少。

然而,坐在角落的沈氏却阴阳怪气地冷哼了一声,低声嘀咕:“这有什么可高兴的?该不会是在孝期里怀上的吧?那可真是不知……”

她话未说完,谢氏一个凌厉的眼神便扫了过去,沈氏心头一凛,剩下的话噎在了喉咙里,讪讪地抿紧了嘴巴,不敢再言。

顾廷筠心情甚好,也懒得与她计较,捋着胡须,仔细算了算日子,脸上笑容更盛,对着众人肯定地说道:“妧儿信上写得清楚,算算时间,如今胎儿都已五个月了。必然是在守孝之前便怀上的,合乎礼法,乃是喜事,是大吉之兆。”

谢氏也彻底放下心来,展颜一笑,连连道:“好!真是太好了!”

屋内众人纷纷向顾廷筠和谢氏道贺,一派喜气洋洋。

叶廷风之妻王氏脸上虽也挂着浅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眉梢凝着一股忧色,心事重重。

孟氏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悄悄挪近些,关切地问道:“四婶,可是在担心四叔?”

王氏强撑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眼中漫上一层水雾,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是啊……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没一刻安宁。”她环顾了一下这虽简朴却安全的屋舍,语气充满了心疼,“论官职他是皇宫金吾卫统领,职责在护卫宫禁,本不必亲赴前线与叛军厮杀的。论孝道他应该回来为父守孝……可他是忠勇侯啊,忠勇这两个字,是叶家祖辈用血换来的,更是刻在了他的骨子里。眼见国难当头,他决然地请旨去了前线……”<

“可这仗打得……从长江南,一路退到如今的潼关,节节败退,损兵折将。他不是怯战之人,可这样的仗,打得实在憋屈。空有一身力气,却像是打在棉花上,眼睁睁看着城池陷落,将士伤亡……”

说到这里,她的情绪有些失控,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泣不成声地抛出了那个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新帝,又是这般德行……这从上到下都已腐朽透了的大熙朝,还值得他如此效忠吗?”

这一问,如同一声惊雷,骤然炸响在屋内。

霎时间,满室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泪流满面的王氏,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复杂的情绪。

窗外,河水依旧不知疲倦地流向远方,而屋内的寂静,却仿佛能吞噬掉所有的声音。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又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风陵渡口,浊黄的黄河水在此处猛地折向东去,奔流咆哮,涛声如闷雷滚滚,撞击着两岸崖壁,仿佛发出亘古以来对世事变迁的沉重叹息。

河西军连绵的营寨依着地势沿河铺展,玄色旌旗在带着湿润水汽与泥沙气息的烈风中猎猎狂舞,肃杀之气在天地之间回荡。

萧珩独自一人立于渡口前沿的礁石上,身影挺拔,却又带着一丝孤绝。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密报,那上面字字句句揭露着新帝的荒淫无道、朝堂的乌烟瘴气,以及那座皇城之下民不聊生的惨状。

绢纸已被他攥得褶皱不堪,他远眺着那滚滚东去的黄河水,许久,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中军主帐。

主帐内,气氛同样凝重。

萧屹正用力揉着发胀的额角,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面前的沙盘与军报堆叠如山。

满帐的亲信将领们亦是神色肃穆,无人言语。

见萧珩掀帘而入,众将纷纷抱拳:“少将军!”

萧珩目光扫过众人,径直走到帐中,在萧屹面前撩袍,单膝及地,重重跪下。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皆是一惊。

萧珩抬起头,声音沉静,却又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力量,“父亲,那昏君登基不过数月,便沉湎美色,为一己私欲大兴土木,耗尽民脂民膏。大熙朝气数已尽,早已失了天下民心。我们浴血奋战,保境安民,难道最终就是为了效忠这样一个朝廷,护卫这样一个皇帝吗?”

“父亲……何不也争一争这个天下?!”

“珩儿!你……”萧屹惊得猛地从帅座上站起身,使得面前的沉重书案都随之颤了颤。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帐内众亲信亦是满脸骇然,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出声劝阻,声音带着惶恐:“少将军!慎言!此话可不兴乱说啊!这可是……谋逆啊!”

一道清越的女声自帐门口传来:“山河破碎,天子无道,朝廷昏聩,为何不能反?!”

顾清妧不知何时已站在帐门处。她身怀六甲,腹部已明显隆起,一手轻轻护着肚子,步伐却异常沉稳。

她缓缓走入帐中,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声音铿锵有力:“此举,不止是为河西军谋一条生路,不止是为萧氏争一个前程,更是为了这天下因昏君佞臣、因这吃人世道而遭受苦难的黎民苍生,争一个公道!”

这番话,振聋发聩。

顾清妧走到萧珩身边,缓缓扶起他,与他并肩而立,她目光依旧坚定地望着萧屹,用行动表明了她对萧珩毫无保留的支持。

帐内一片死寂。

萧屹缓缓坐回椅中,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内心在不断地剧烈挣扎。他目光扫过帐中一张张神情复杂的脸,声音沉缓:

“这决定……太大了。一旦踏出这一步,便是一条再无回头路的险途,是赌上河西基业、赌上十万将士身家性命的生死之战……你们容我好好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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