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恨意(1 / 3)
夜晚降临,林间的风吹动着树叶,沙沙作响。一声细微的铜铃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
不多时,小屋的门从内推开。顾明宵两眼空空,动作略显僵硬地走了出来,肩上还扛着晕倒的顾清妧。他一步一步,朝着那铜铃声传来的方向,麻木地走去。
顾清妧苏醒时,后颈隐隐的作痛,她发现自己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双脚也被绳索捆住,躺在一个硬邦邦的土炕上。
她抬眼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这是一间十分简陋的屋子,泥土墙壁,茅草屋顶,陈设很少,只有一张破旧的桌子和几张凳子,像是乡野农舍模样。
她腰部用力,艰难地让自己坐起身,然后像尺蠖一般,一点点挪动到窗边,用额头轻轻顶开窗纸的一道缝隙,向外窥视。
窗外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土坯围墙,院子里有几名手持兵刃的士兵在站岗和巡逻,戒备森严。从方位和守卫的分布来看,她所处的应该是西厢房,而正房的门口,守卫明显更多。
正思忖间,“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一道穿着戎装的身影逆光走了进来,身形挺拔。
顾清妧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率先开口:“沈将军,久违了。”
沈漾走到桌边的凳子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无波:“是啊,上次见面,还是明德二十三年的宫闱之乱。”
“时移世易,”顾清妧淡淡道,“如今李氏王朝已然覆灭,天下群雄并起。沈将军有逐鹿之心,想在这乱世中分一杯羹,倒也无可厚非。但——”她话锋一转,眼神锐利,“你不该用这等阴损手段,害我阿弟!”
沈漾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偏执的冷笑:“我沈漾行事,岂会与尔等乱臣贼子同流合污?此生,我只忠于大熙王朝,只忠于李家正统!”
“呵,”顾清妧毫不客气地嗤笑道:“永绪帝早已身陨,李家如今哪还有什么正统血脉?哦,对了,占据京都的李卓,似乎也姓李。沈将军莫不是归顺了他?”
“住口!”沈漾像是被踩到了痛处,骤然起身,脸色阴沉,“李卓那等逆臣,也配称李家人?!顾清妧,你休要在此套我的话!老老实实待着,或许还能多活几日!”说罢,他转身欲走。<
“留步!”顾清妧叫住他,语气放缓了几分:“既然话不投机,那我不同你争辩这些。我只问你一句,陈元英是否还活着?这总可以告诉我吧。”
沈漾脚步顿住,侧过头,阴影中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只有声音传来:“那个女人……身手着实不错。可惜,受了伤,心智又过于坚定,竟抵抗住了控制。”
“不过没关系,明宵那小子在乎她。只需在她身上稍稍用些手段,明宵就方寸大乱,心神失守。作为牵制他最好用的软肋,她自然还活着。”
说完,沈漾不再停留,大步走了出去,房门再次被锁上。
屋内重新陷入寂静。
顾清妧靠在土墙上,缓缓闭上眼。
被关的第五日,送饭的士兵照例端着粗陋的饭食走进来。
她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日,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就在士兵将饭菜放在炕沿,转身欲走时,她猛地抬脚,一把将碗碟踢翻在地,饭菜洒了一地。
顾清妧面若寒霜,声音冷冽:“我要见你们主子。”
那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怔,随即恼怒地指着她骂道:“我们将军也是你说见就能见的?阶下囚就要有阶下囚的自觉!”
顾清妧抬起眼,目光锐利地扫过他,语气不容置喙:“我说了,我要见的是你们真正的主子。去告诉她,关了我这么久,到底想干什么,是杀是剐,给我来个痛快的。”
士兵眼神骤然一凌,他盯着顾清妧看了片刻,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房门再次被推开。沈漾走了进来,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狼藉的饭菜,然后将目光投向靠在墙边的顾清妧,语气带了几分探究:“世子妃前几日不是还挺安分的?今日这是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也不必如此大动肝火吧?”
顾清妧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门外,声音平静:“四姐姐,既然来了,何必在门外站着?进来吧。”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静默了一瞬。随即,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踱步而入。
顾清瑶穿着一身素净的棉布衣裙,容颜依旧能看出昔日的艳丽,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与风霜,那双眼睛不再明亮,反而沉淀着些微暗光。
她的声音有些暗哑:“七妹妹,别来无恙。”
顾清妧看着她,脸上没有丝毫意外,露出一抹略带讥诮的笑意:“四姐姐真是好手段
。先是上演一出假死脱身的好戏,如今又手握传国玉玺,在这深山老林中谋划着光复李家王朝。这一出金蝉脱壳、卧薪尝胆的戏码,玩得可真是不赖。”
“不过我有个问题,实在想不通。你本是堂堂正正的中宫皇后,你的儿子是正统的皇位继承人。建兴帝驾崩后,你若扶持幼帝登基,自己便是垂帘听政的太后,名正言顺,大权在握。为何要舍弃这条康庄大道,反而要大费周章,搞出这许多事情来?”
顾清瑶闻声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七妹妹何等聪明,这都想不通?当时朝局动荡,各方势力虎视眈眈。若我那时就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孩儿仓促继位,我们孤儿寡母,怕是早就被那吃人的深宫和波谲云诡的朝堂吞得骨头都不剩了。”
“陛下……他早就为我们母子打算好了后路。凤仪殿的那场大火,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用来掩人耳目的戏码罢了。”
顾清妧眸光微闪,反问道:“哦?那我再大胆猜猜……建兴帝为你们安排这条后路,其本意,恐怕并非是想让你拿着传国玉玺,继续去争那把血雨腥风的龙椅吧?他更希望的,或许是让你和孩子隐姓埋名,远离权力漩涡,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对吗?”
顾清瑶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不甘与怨毒:“凭什么?!凭什么我唾手可得的至高权柄,他却要我像个蝼蚁般隐姓埋名,苟且偷生?!我不甘心!所以,我偷偷换走了真的传国玉玺,永绪帝那个废物手里捧着的,不过是个精心仿造的赝品!”
“后来,我联系上了舅舅。我有舅舅的兵马支持,有李家最正统的皇族血脉,有货真价实的传国玉玺,何愁大事不成?!可恨……可恨不仅李卓那个逆贼造反了,连萧家也揭竿而起!我们势单力薄,兵马不足,只能暂时隐匿在这深山老林之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顾清妧眉梢一挑,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冷静问道:“燕州城,我被周擎绑架那次,与周擎对话的女子,也是你吧?没想到,你我姐妹一场,你竟如此恨我?”
顾清瑶冰冷的眼神狠狠扫过她:“当然恨!我恨不得扒你的皮,饮你的血,将你挫骨扬灰!”她猛地一摆手,沈漾会意,沉默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姐妹二人,气氛更加凝滞。
顾清瑶向前走了两步,声音低沉:“顾清妧,我恨你……恨了你整整两辈子!”
顾清妧瞳仁微动,身体一怔。
“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前世,大牢里那个带着青鸾玉佩的是五妹妹,她去救的也不是楚轻舟,是楚轻尘……”
“她是李卓的亲生女儿,凭着身份几句话就能把人救出去。可我呢?!”
“我在肮脏的牢房里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刽子手的鬼头刀,血溅法场,身首异处……那个时候,你们在哪儿?!我的两个好妹妹,一个是淮阳王的掌上明珠,一个是尊贵的中宫皇后,却无一人来救我!”
她的声音因恨意而颤抖:“死后,我的魂魄飘荡在半空,眼睁睁看着你们其乐融融,共享富贵荣华。我恨啊!我怎能不恨?!”
“不过还好……没过多久,淮阳王就杀进了皇城。你呢?你抱着萧珩的灵牌,失魂落魄地站在宫墙之上,那模样,真是可怜又可笑。”
“看着你那生无可恋的样子,我好心决定帮你一把。我附上了顾清落的身,就那么……轻轻一推……”她做了个推的动作,眼神残忍,“你就从高高的宫墙上摔了下去。砰——!鲜血溅满了他的牌位,红得……格外醒目,真是好看极了。”
她慢悠悠地叹息:“唉,后来萧屹带着河西铁骑踏平了京都,还为你和萧珩修了合葬的陵寝。你们啊,也算是生不能同寝,死能同穴了。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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