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解毒(1 / 3)
或许是这寂静与未知让人心绪浮动,顾清妧轻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三哥哥,你当年……便是因为遇到了谷中这位前辈,才决意离家的吗?”
顾明远的脚步未停,隔着雾气,他的声音传来,带着些微笑意:“我十二岁那年,在京都西市,第一次遇见师父。他当时……嗯,颇为特异。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蹲在街边,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跳起来说我有璞玉之质,灵窍未湮,非要收我做徒弟。我见他模样,还以为是拐骗孩子的拍花子,吓得扭头就跑。”
顾清妧想象着少年时清冷持重的三哥被一个邋遢老道追着跑的情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没过几日,我就在咱家府邸侧门外的巷口,又见到了他。”
“当时,一个路人突发急症,倒地气绝,围了一圈人束手无策。师父拨开人群,蹲下去探了探鼻息,摇了摇头,旁人皆道没救了。他却从怀里摸出几根磨得发亮的银针,就那么随手扎了下去……不过半盏茶功夫,那人竟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了眼。”
“我那时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所谓生死,在某些人手中,或许真有转圜之机。”
“后来,他便带我回到这里。一待,就是五年。谷中岁月长,除了辨识药草、研读医书、听他讲解经络脏腑、天地药理,便是对着这云雾山瀑。”
“离开那日,师父送我至石碑处,只说了一句,医道无止境,莫困于方寸之间。去吧,多看,多学,多经历。”<
“如今再回来,”顾明远的声音低了下去,似有感慨,“竟已是七个春秋了。”
顾清妧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萧珩垂落的手臂上。
十二年光阴,足以让稚嫩少年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医者,也足以让世事变幻,山河易色。
而如今,她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这云雾深处的方寸之地。
蓦地,眼前豁然一亮——
仿佛撞破了一层湿润的水晶帘幕,喧嚣的光线、色彩与声音轰然涌入感官。
正值夏末秋初,山谷之中仿佛浓缩了最饱满的生机与静美。夏日的蓊郁绿意尚未退潮,在山坡谷底汹涌澎湃;而初秋的画笔已然点染,几树枫杏率先透出金黄橘红,星星点点缀在漫山苍翠之间。
一道白练般的飞瀑自对面高崖垂落,砸入下方深潭,轰鸣声滚滚而来,水汽氤氲,在午后日光下,折射出一弯绚丽的虹彩。
瀑布旁,几畦药田拾级而上,田垄整齐,其间药材长势蓬勃,绿意盎然,与山花野草截然不同。
药田边,三两间以粗竹和原木搭就的屋舍朴素洁净。此刻,正中那间竹舍的柴扉“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老者,提着木桶走了出来。
老者身形清瘦,面容普通,抬眼看过来时,并无多少惊讶,只在看到顾明远背上昏迷不醒的萧珩时,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将木桶随手放在屋前的石臼边,在腰间系着的粗布围裙上擦了擦手,目光扫过三人。
“啧,”老者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中气颇足,带着一种见惯生死的平淡,“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
他朝竹舍里偏了偏头,语气随意:“别杵着了,背进来吧。”
顾清妧的指尖掐着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目光死死锁在那只搭在萧珩腕间的手上。
半晌,老者终于收回手,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起身走到一旁的木桌边坐下,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粗茶。
顾清妧喉头滚动,声音发颤:“前辈……可能医治?”
老者抿了口茶,抬眼看了看顾明远,方瞥向她,这才开口:“称不上前辈,叫云涯子也行,叫老木头也可,随你。”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无波:“实话说,不好治。”
顾清妧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顾明远却眼睛一亮,紧绷的肩膀松了半分,嘴角甚至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师父,您这么说,那就是有的治了?”
云涯子横了他一眼,没接这话,只将目光重新投向顾清妧。
“求您救他!”顾清妧扑通一声,竟是直接跪了下来,眼眶通红,“无论什么代价,无论要我做什么,只要他能活。”
云涯子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片刻,他随手朝窗外那几畦药田一指:“瞧见没?那几亩劳什子,马上到时辰该收了。老头子我腰腿不济……”
“好!”顾清妧毫不犹豫地应下,斩钉截铁道:“我来收。一定按照您的要求,妥善收好。”
云涯子似乎有些意外她应得如此干脆利落,脸上皱纹舒展了些,他不再多言,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纸,随手递给顾明远:“徒儿,去按这个方子,备药浴。后屋最大的那个桶。”
顾明远接过方子,匆匆扫了一眼,应声道:“是,师父。”转身便去忙碌。
药材很快备齐,在小厨房的大灶上熬煮,浓烈的药香弥漫开来。后屋那个半人高的柏木浴桶被注入了滚烫的药汁,热气蒸腾,氤氲满室。
萧珩被褪去上衣,热水漫过他精壮的胸膛,新旧交错的伤疤在蒸腾的水汽和深褐色药汤的映衬下,愈发显得狰狞惊心。
云涯子抄着手站在桶边,目光扫过那些伤疤,眉头渐渐蹙起。他斜睨了顾明远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嫌弃:“我说徒儿,你给我领回来的是个什么人?这一身伤,寻常打家劫舍的江洋大盗,怕是都没这份履历。”
顾清妧正拧了热布巾,想为萧珩擦拭额角汗珠,闻声立刻抬头,声音强硬:“我夫君是征战沙场的将军,不是盗匪!”
云涯子“哦”了一声,目光在顾清妧倔强的脸上停了停,又落回萧珩身上,不置可否。
他伸出手指,隔着蒸腾的药气,虚虚点了点萧珩腹部的疤痕:“这一刀,够狠,肝肠怕伤得不轻,能活下来是实属命大。”他转向顾明远,“这针脚……是你缝的?”
顾明远点头:“是。”
云涯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手法倒还凑合,没丢我的人。”
他的手指又移向萧珩左胸靠近心口处的一道旧疤,指尖虚悬其上:“这一刀……是左手持刀刺入的。刀口深且窄,下手很稳,却偏偏向右偏了两寸。”
“要么,是杀他的人临时手抖,要么……就是他自己
用左手刺的。”
顾清妧心头一震。
这道疤的来历她当然知道,她及笄之年,落霞山那惊魂一夜,至今记忆犹新。可连当时诊治的太医也未曾看出这刀势的蹊跷,这云涯子竟只凭一道旧疤,寥寥数语,道破了当年真相。
云涯子不再追问,目光继续巡弋,掠过萧珩身上横七竖八、深浅不一的各色伤痕。
他看了半晌,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就算没中毒,他这副身子,里里外外,早就透支得厉害。五脏六腑,经脉骨骼,全都落下了暗伤旧疾。这般耗下去,寿数……绝难长久。”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缓割过顾清妧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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