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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解毒(2 / 3)

泪水毫无征兆地流出,顺着她的脸颊滚落,滴进蒸腾的药雾里。

数年相伴,她看着他金戈铁马,看他运筹帷幄,看他一步步打下这半壁江山,她为他骄傲,与他并肩,却从未如此刻般清晰意识到——所有的功勋与战绩之下,是他用这副血肉之躯,一次次在生死边缘换来的。而她,竟从未深思过,这具身躯是否已不堪重负。

“啧啧,”云涯子瞥见她滚滚而落的泪水,咂了咂嘴,“哭什么哭?人又没死在我这儿。”

他用那粗糙的手指掏了掏耳朵,语气笃定:“既然抬到了我跟前,算他小子命不该绝。不敢打包票让他活到九十九岁,但保管给他把里头的破烂修修补补,去了毒,养好伤,让他往后能龙精虎猛,多活些年头,还是没问题的。”

顾清妧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向老者,她用袖子擦去眼泪,吸了吸鼻子,再次深深一拜:“有劳您,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云涯子摆摆手:“行了行了,最烦这些虚头巴脑的。都出去吧,别在这儿碍事。我要给他施针了,受不得打扰。”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女娃娃,记得你的药田。”

顾清妧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药浴中的萧珩,咬了咬唇,与顾明远一同,退出了后屋,轻轻带上竹门。

门外,山风拂过药田,带来沙沙的轻响。

时间在两种截然不同的节奏里流淌。

洛阳城外,黑云压城,旌旗蔽日,战鼓与喊杀声撕裂长空,硝烟与尘土弥漫不散。

而在群山环抱的忘尘谷,光阴仿佛被云雾与飞瀑滤过,变得粘稠而缓慢,日升月落,只重复着采药、晾晒、熬煮、施针的循环。

这一日,顾明远喊道:“七妹妹——师父喊你回来!”

绿意葱茏的药田深处,一个身影闻声直起腰。

顾清妧褪去了锦缎裙裳,穿着一身粗布衣衫,所有青丝利落地绾成斜马尾,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脸颊因劳作晒出些微红晕,一双眸子却比在往常更加沉静明亮。

她朝声音来处挥了挥手,应道:“好!”

片刻后,她背着半满的药篓沿着田埂走回来。顾明远迎上去,接过她肩上的竹篓,掂了掂:“份量不轻,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顾清妧摇摇头,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是三哥哥和云前辈辛苦。”

两人快步回到竹舍。

屋内药气蒸腾,云涯子正依次起出扎在萧珩背要穴上的银针。随着最后一根长针被缓缓捻转拔出,一直昏迷静坐的萧珩身体猛地向前一倾——

“噗!”

一口色泽暗沉、质地粘稠的淤血,直喷在事先备好的铜盆。

“萧珩!”顾清妧心头骤紧,冲上前,双手捧住他低垂的头,声音发颤,“这是……”

话音未落,她的手腕,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久违的温度和力道。

萧珩缓缓地抬起了头。

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侧,长睫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随着他睁眼的动作轻轻颤动。那双深茶色的眸子,虽仍有些涣散虚弱,但却亮起一点微光。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湾湾……”

刹那间,顾清妧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什么都说不出来,俯下身,将嘴唇印在了他的额头,又顺着鼻梁,小心地落在他干裂的唇上。

“你终于醒了……”她泣不成声,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肩头。<

“呀呀呀!”一旁的云涯子夸张地用双手捂住眼睛,指缝却张得老大,啧啧有声,“没眼看,真是没眼看!腻歪得老头子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行了行了,毒血逼出,小命算是捡回来了!”

顾清妧这才恍然回神,急忙松开萧珩,转身朝着云涯子,无比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前辈救命之恩,我们夫妻二人永世不忘。”

云涯子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谢来谢去就那几句,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不耽误你们……咳,调情了。徒弟,我们走。”

他背着手,晃晃悠悠就往外走,刚迈出门槛两步,忽然又像想起什么要紧事,猛地折返回来,指着刚从意识朦胧中清醒的萧珩,语气严肃:

“哦,对了,有件事得说在前头,这小子,毒才去了大半儿,身子也亏空得像个破风箱。至少还得在谷里,老老实实再待上一个月。这一个月,需得精心将养,务必保持心绪平和,戒骄,戒躁,尤其……”他话语一顿,目光在萧珩瞬间黑沉的脸色和顾清妧茫然地脸颊上扫过,慢悠悠吐出后面几个字,“尤其,忌、行、房、事。”

“徒儿,”他转向忍笑

的顾明远,“西边那间空屋子,收拾出来,让他俩分房睡。切记切记!”

说完,这次是真的一甩袖子,背着手,哼着不成调的山野小曲,优哉游哉地踱步离开了。

顾明远摸了摸鼻子,尴尬地冲顾清妧和脸黑如锅底的萧珩点了点头,赶紧跟着溜了出去,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顾清妧轻笑着转过身,却见他已双手撑着浴桶边缘,直接站起身跨了出来。

“你慢些!”顾清妧连忙抓起一旁干燥的布巾想为他擦拭。

谁知,她的手刚碰到他的手臂,整个人便被他拽了过去,紧接着,下巴被抬起,带着急切意味的吻,精准地落了下来。

这吻灼热而深入,带着劫后余生的悸动,瞬间夺走了顾清妧的呼吸。

她缓缓抬手,环住他的腰肢,沉溺其中,但仅仅片刻,她猛地回过神,双手抵住他湿漉漉的胸膛一推——

“扑通!”

水花四溅。

身体尚且虚弱的萧珩,被她这一推,直接仰面摔回了药浴桶里,砸出好大一片水浪。

顾清妧瞪大了杏眼,看着在桶里扑腾了两下才坐稳、墨发滴水、面色更黑的萧珩,慌忙伸手去拉他:“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萧珩甩开她伸来的手,自己撑着桶壁稳住身形,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药水,胸膛起伏,盯着她看了半晌,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偏过头去,语气里满是憋屈,“顾湾湾,你好狠的心。”

她抿了抿唇,指尖绞着衣角,声音低了下去:“医嘱……还是要遵的。”

萧珩哪里能真对她生气。

昏迷那些时日,他虽陷在浑噩黑暗里,五感却并非全然封闭。她指尖的颤抖,她压抑的啜泣,她贴在耳畔一遍遍带着泪意的低语,她日夜不息的守护……他都能感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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