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欺君(1 / 1)
李渡真是大惊小怪。
他让胡丹送她回来,传唤来了三位御医,依次查验过,最后得出的结论都一样——她在公主府里吃了湖蟹,到了崔府,又吃了柿子,因着食物相生相克,急火攻心,这才都吐了出来。
不过全是意外。
这两样东西她在草原别说吃了,见都没见过,哪里知道它们还不对付。贺兰月觉得谁都怪不着,不怪她,也不怪县主,如果实在要怪,也只能怪她倒霉。
虽然她心里有意见,却很听李渡的话,大门
不出二门不迈,在公主府里吃喝玩乐混日子。这下因为生病,还更有理由了,无论是谁找她,都正好一口回绝掉。可连李渡都没有算到,皇帝因此重新生出父爱来了。
原本都对她不管不顾了,这下倒好,非要召见她,看看她身体是否无恙。
贺兰月只好顶着煞白的小脸,无精打采地到宫里去,来不及打扮,穿得一身缟素,犹丧考妣,她觉得会不会好不吉利,偏偏小翠点了头,很是认可她的装束。因为赶着午后见陛下,饭都没有吃,到了含凉殿内,已经是饿得要翻白眼了。
她跪下给皇帝行礼:“女儿给陛下问好了。”
一个病人,想必皇帝也不会为难她,贺兰月美滋滋地跪着,觉得他马上就会让自己起身来,再请宫娥们张罗一下,赐她用膳。
宫里的东西不要太好吃,陛下殿里又不一样,必定是最好的,就更不用多说了。
可皇帝只顾着抄经书,理也不理她。她的心渐渐打起鼓来,不知道自己又干了什么事得罪他。皇帝和李渡,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臭脾气,谁也拿不准。这次李渡可不在,她要再被关进牢里去,等他两个月以后回来,早就小命呜呼去见老天爷,尸体都要凉了吧!
转眼一个时辰过去,她已经只剩绝望,再也来不及管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
烟炉里烧着香,氤氲的一片,把她挡住了。她悄悄抬起头来,像从刽子手底下开溜,却看见皇帝身旁侍奉笔墨的长公主吃吃地笑她。
她更不明白了。
“涂成一个小花猫进宫来。”皇帝终于轻飘飘地开口了,“你倒挺有闲情逸致——”
贺兰月彻底傻眼了,掏出小圆镜来,对着光源,东张西望地照了照。她特地给自己化的病人妆,卯足了劲往楚楚动人化的,来之前对着铜镜看了又看,瞧着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很是满意。
没想到一路风吹日晒,妆已经花了。白粉变成了浆,流下来,从两个漆黑的眼珠子底下蜿蜒成两条,活像是才被打回原形的女鬼。
她欲哭无泪:“陛下不会责备我的吧?”
生病是真的,可她从小啃羊腿,身子骨比小牛犊子还壮实。那一日她乱吃东西中招了,傍晚时分还吐得很惨烈,当天夜里吃了药,马上就能蹦能跳的了,兴许还能来几个后空翻呢。如今好几天过去了,她面色红润,一头乌浓的发都透着光彩,比健康的人看着还好。<
这不是怕陛下觉得她装病,才出此下策。
皇帝轻轻呵了一声:“你犯的是欺君之罪,哪能不责备你?朕要重重地治你的罪。”
“啊?”贺兰月头晕眼昏,“真得罚我?又要给我关进去不成?”
她看出了来,皇帝没有真的生气,可如若没有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倒也说不准。说不准他就一时兴起重罚她了呢,这谁料得到?
贺兰月闭上眼,在心里告诉自己,把皇帝当成阿耶,或者把他当成阿大。以前草原部落们来大月族相门户儿,她不想见那些男儿,装病被大人识破了,是怎么耍赖的。
一一拿出来用。
她哇得一声哭了:“还不是陛下都不关心我了,女儿好不容易才回到长安,一声不吭给我抓进牢里去了不说,千辛万苦放出来了。陛下都不管我了,也不关心我。我这不是想着装扮得可怜些,叫陛下多挂意一下。”
皇帝和长公主因为她这举动乐得不可开支,相视一笑。
“朕问你,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要说的出口,我便不治你的罪了。”皇帝横扫开一桌的经文,哂笑一声。
贺兰月绞尽脑汁地想,可是近来没听说有什么大日子,更别说她因为装病都不出门,闭门造车,怎么会知道?她苦思冥想,想着肯定和自己有关,不然陛下为什么突然召见她。
她胸有成竹:“是女儿的生辰吗?”
皇帝摇了摇头,目光像把刀似的,一下就剜住了她的眼睛:“你连自己的生辰都不知道吗?宝仪?”
他的声音很轻,落到贺兰月身上,却像是天塌了。她真蠢,宝仪怎么可能连自己的生辰都记不住。眼见着她的小脸一阵五颜六色,终于急中生智:“女儿不知道,女儿从小就没有过过生辰。嗳,回长安一年了,也没有人提醒过我。”
宝仪生在逃亡的路上,分辨不清生日,也说得过去。
何况皇帝也不知道她的生日。
这关终于险险过去,可是还有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这一关等着她。贺兰月绞尽脑汁,终于累晕了,就着跪地的姿势行了个大礼,整个人赖在地上。
她叫苦连天:“阿爷就不要为难我了,明知道我是个文盲,还问我这么难的问题。我连黄历都看不懂,哪分得清什么日子。连柴米油盐这些字,我都将将才学会呢。”
见皇帝不语,她得寸进尺:“我看出来了,陛下嫌女儿不学无术,丢你的脸了,特地点我呢。难怪这些日子陛下都不让我进宫来。可是陛下就算不理我,也不能饿着我罢,那些贩夫走卒都不会去故意饿着自己女儿。我的肚子呜呜叫,已经快跪不住啦!”
她胡搅蛮缠,偏偏皇帝吃这一套,叫她起身,吩咐宫人布菜。
贺兰月长吁一口气,她从前就这样和草原里的长辈们耍赖,因此才破罐子破摔试了一试,果然天底下的父母都吃这一套,纵使皇帝富有四海,纵使他是天地之主,也不能够免俗。
眼见着宫娥们团团转,脚不点地,白衣仙女似的飘来飘去,一桌珍稀佳肴很快就出现在眼前。死不瞑目的葫芦鸡、和大头娃娃的脸一样大的胡饼、瞪着白眼看她的金齑鱼鲙……平日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做的像丧席。
有人夹了三筷子宫娥就得换掉,贺兰月饿得狼吞虎咽,换成什么吃什么,一点也不挑剔。
看得皇帝很欣慰。
不过长公主对她没什么亲情可言,何况她挡了路,挡了她宝贝女儿的路,才不要放过她:“你这傻丫头,今日是你父皇的生辰你都不知道?真是没心肝的。”
贺兰月闭上眼,真要疯掉了。这两人还打不打算饶她?
她连忙叫悔:“女儿真是个傻的,我以为今年是个闰年呢,没想到就是陛下的生辰了。”她举起四个手指发誓,“陛下放心好了,女儿等一下吃饱饭,亲自去张罗,保证给陛下办得热热闹闹的。”
皇帝吐息之间,说出的话却很吓人:“早在二十年前朕就下了旨,不过生辰,不许任何人在这一天办寿。谁触了霉头,我要他的脑袋——”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