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兄妹(1 / 3)
“宝善。”宝仪终于合上了眼,“你是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亲妹妹,李宝善……”
她来不及思考,只是哇哇大哭起来,跑出去跪在地上,邦邦地把头磕响,求李渡救救宝仪。有不少大夫已经回到厢房内,可他们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你先给我起来。”李渡拉着她的手。
贺兰月恍恍惚惚站起身来,才发觉自己的可笑。
李渡又不是神仙,生老病死岂容他做主?若是上天要夺走宝仪的命,她就算在李渡跟前把头磕破,把自己的命交给他,也是无济于事。
她别无他法,在宅子角落的神龛前拜了又拜,求了又求,最后拿出了自己二十年寿命交换,求上天饶过宝仪一命。
不知是不是她的诚意打动上天,还是上天对她的命更感兴趣,宝仪竟真的挺过来了。
天已经黑了,淡灰的夜里出现一盏又一盏的灯,风吹着两片落叶停在她脚边,她搬来一个胡床,坐在宝仪的榻前,一句话也不敢说。
倒是宝仪,隔着帷帽,有气无力地抚摸着她的脸:“放心好了,姐姐不会抛下你不管的。”
她艰难地张开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贺兰月却感到害怕。
曾经她苦苦追寻着自己的身世,如今却感到毛骨悚然,一点儿也不想知道了。她宁愿相信——那是宝仪濒死前神志不清说的胡话。
所以她端来一杯温水,劝宝仪先好好歇息,养足精神。
可宝仪等了太久,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也要说出口:“我们是孪生姐妹。当年阿娘在逃亡路上临盆,因为未曾料到肚里有两个孩子,生下我便继续逃命。跑到一半,腹中剧痛,叶娘才发现还有一个你。”<
贺兰月眨眨眼,忍住泪水,小心翼翼地追问:“所以她们就把我扔了?”
“不是的!”宝仪仰起头,“因为逃跑,你在肚中颠颠倒倒,被脐带缠住了。叶娘把你接生出来的时候你的脸都已经青了,何况又无呼吸,她们以为你已经咽气了。”
“叶娘仍不愿放弃你,便提出兵分两路。娘抱着我,叶娘抱着你,分开逃跑。因为以为只有一个孩子,事先只准备了一个襁褓,叶娘便用自己女儿小翠的衣裳给你裹体。一边跑,一边轻轻拍你的背,按你的心口。”
“那我为什么会被扔到河里!”贺兰月泪流满面,不可置信。
“你好不容易有了呼吸,叶娘正高兴呢,却发现追杀我们的人只有几步之遥,她不得以把你塞进一个空的树干里,扔到河里,随波逐流。”
“她把自己也塞到河底,憋着气。等歹徒走后才敢浮出水面。她好不容易得救,你却已经随着湍急的河流漂远,再也找不到了。”
“后来叶娘和我们重逢,一直认为是自己弄丢了你,心怀愧疚,越来越消沉,无论我们怎么劝说,她也只会呆呆地重复着弄丢你的故事。最终不肯吃不肯喝,含恨而终。”
贺兰月把掩着脸的手拿开,有些哀怨般:“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为什么不带着我回去认娘呢?”
“我们一直都在找你,一开始,娘还有不少金银细软傍身。后来为了找你已是散尽家财,不得不放弃。”宝仪也有泪水流下,“再后来我听卖酒的胡姬说,她回家探亲时在草原上见到了一个汉人小姑娘。几乎是心灵感应般,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就是你,是我的妹妹。”
“所以你,你跑到草原上是去找我的吗?”贺兰月终于黯然地微笑了。
“我当然是去找你的,宝善。通过那个襁褓,和你亲口所说的被捡来时的事情,我已经确认你就是我的妹妹。我回去告诉娘,一开始她还喜出望外地让我带她去找你。可等我说出你被大月的王公养大以后,她就坚决不许我再提。”
贺兰月就算是个傻子,听到这时也该懂了。
娘见她生活美满,又是王公的养女,不愿打搅她,带她回来过当垆卖酒的贫苦日子。又因为害怕自己会忍不住相认,不敢见她。
她终于明白了,从来没有人抛弃她,没有人不要她。她已经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一个小人儿了。
娘爱自己,叶姑姑也爱自己,宝仪和小翠更是默默守护着自己。她们从来没想过抛弃自己。
虽有泪水不停地流下来,纵使她这时心跳如鼓,几乎要把胸膛震碎,贺兰月还是释怀地笑了笑。她靠在床阑干上,大有在这一觉睡到天亮的意思。
只是宝仪不许:“好了,快回去吧,别被我过了病气。”她见贺兰月不服气,轻声笑了笑,“你不养好精神,谁来照顾我呢?”
贺兰月这才点了点头。
她给宝仪抱来一床厚被褥,又见她吃了一碗热粥,终于放下心来,背身走出去。眼见着一片湖色的幔帐越来越近,宝仪越来越远,她忽地感到一阵心慌。
更
恐怖的是,她很快意识到含凉殿里那个作恶多端的男人是她的亲爹。
紧接着,她又意识到与自己夜夜缠绵的人是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哥。
夜风一阵阵拍打在脸上,吹得她好冷静。
她一步一步走出去,似乎早就猜到李渡挥退了所有人在等她,面无表情。李渡见她这样子,一下就明白了她已经知晓一切。
他叹了口气,抬起眼皮去看她:“我该叫你什么?李宝善,还是贺兰月?”
“我既是李宝善,也是贺兰月。”她挺起胸膛,理所当然,“殿下早就知道这一切对不对?”
“对。”李渡不曾有半分迟疑。
贺兰月又问:“你带我回来,不是为了好交差,而是为了让我认祖归宗,对不对?”
他点头:“对。”
“你是我的亲哥哥,对不对?”
“我……”李渡无法直视她的眼睛,低下了头,“对。”
贺兰月终于忍无可忍,将他狠狠一推,逃也似的跑了。她一路逃回公主府,从角门处溜进去,将自己整个人泡在浴池的热水当中,一动不动,直到透心凉的水没过她的胸膛。
微不可见的波浪在她眼前悠悠地荡漾,水声哗啦啦的,流经她的身体,她把纱帐放下来,拿起一面铜镜,遮遮掩掩地看着自己的肚子。
她想起自己又有一个月没来葵水,疑心自己怀了李渡的孩子,怕自己生下一个孽种。
这是她见过最简单的打胎法子了,却没有见到想象中蔓延在水中的鲜血。
她在凉水里泡了一个时辰,站起身来,不但不觉得难受,走起路来也照样带风。贺兰月松了一口气,渐渐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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