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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接头(1 / 2)

马眼睛前一撇黑鬃毛,和人的刘海似的,胡丹牵着它穿越黑咕隆咚的夜,摸一摸马鼻子,呼吸都是湿冷的。李渡已经不知道在殿里坐了多久,目光是沉塘水,望不出情绪。

“殿下息怒。”他立在他身侧,劝慰道。

李渡轻声笑了:“一个名字罢了,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人家未必是那个心思。”

胡丹低着头,唔了一声。

李渡转过头去,在灯下捏自己的鼻梁骨,叹了口气,疲态尽显。他怨气冲天地惋惜起来:“胡丹,我宁愿当年和娘在一起的人,是你——”

羞恼蹭一下窜上来,胡丹的脸颊滚烫得发痛,屈着膝徐徐跪下。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李渡,哀求道:“殿下,我从未求过你什么,如今,我只想求你收回这句话。”

他是人牙子走街串巷贩卖的小奴隶,萧小姐是兰陵萧家的千金。哪怕只是这样轻轻一句话,在胡丹眼里,也跟玷污了她似的。

李渡却只是镇定地摇了摇头:“你要我再说一千遍,一万

遍,我也是这样说的。你到底已经富有千金,倘若她当年跟你走了,如今也是个富妇人。你何曾会苦着她,天冷了有人暖脚,天热了有人摇扇,比起贵妃的名头实在得多,总比做一个吊死鬼好。”

他把那风轻日暖的日子描绘出来,于胡丹而言,却犹如万刃凌迟的残忍。

他哭天抹泪,给李渡磕了三个响头:“求求殿下收回这话,就算是殿下说一千遍,一万遍,也不能拉我去凑伴,亵渎了她呀!”

“不提这些了。”李渡在夜色里唉声叹气,“她这时在做什么呢?”

胡丹如实相告:“她到太子殿下寝宫里去了。”李渡投来一个诧异的目光,他又补充了一句,“先是太子的人给她塞了一张字条,她自己在廊下坐了一刻钟,终于还是过去了。”

李渡哦了一声。

他又紧忙问:“要不要我去把她带出来。”

李渡挥手:“不必,太子不会对她做什么的。”

“那等她回去了,殿下要不要摆驾过去,告诫一下太子。”他见李渡摇头,加重了语气,“告诫他不要乱说话给贺兰月听。”

李渡还是不在乎:“不必,什么也不用做,等贺兰回来了,把这匹马牵去送给她就成。太子说什么不重要,她是不会信的。”

却不知道那头太子说的,贺兰月全信了。

风急促吹来,把步摇拍到她脸上,太子替她摘下去,拿尖锐的那头指着那鬼面具。

他咬牙切齿:“戴这破面具的家伙,他要把你三哥我害死。我如今毁容了,谁都想叫我死,把我从太子之位上赶下去。当年我自请废去太子之位,他们见父皇不愿意,还让我当洛阳避避闲言碎语,都快气死了。”

当然,这是他应得的,他脸上丑陋的疤痕都源于对父亲的忠诚。那年洛阳宫失火,陛下陷于火场之中,他把陛下救了出来,自己却遭穿心之火烧毁了半张脸。

这片孝心天地可鉴。天底下所有人都可以觉得他既毁容,没有资格承天受命。唯独陛下不会这样觉得。

“你的意思是说,他故意戴着你的面具,出去行凶作恶,都是为了捉你的错处,好让你被废。”贺兰月的脑筋转得都快打结了。

太子把几案拍得邦邦响:“不愧是我的妹妹,太聪明了!我因救陛下毁容,无论群臣怎么催促,陛下都没有废我之意,甚至还让我到洛阳避风头。偏偏我也争气,连贵族子弟最寻常的错处也从未犯过。他只好构造罪证,陷害我,让我不得不被废,甚至被处死!”

贺兰月的心鼓鼓胀胀的。

难怪香积寺那时,李渡扮上鬼面,特地和那些武僧杀人案牵扯上干系,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到了长安,更是大张旗鼓起来,甚至还不惜宣扬李家气数已尽这种流言,搬起石头来砸自家的脚。

原来是这样。

若是太子说个别的给她听,她还真不一定信。可若说是李渡为了皇位陷害兄弟,她可真是深信不疑了。

他就是这种为了权势地位不择手段之人。

她倒吸了一口气,试探道:“那三哥以为,这个陷害你的人会是谁呢?”

贺兰月见他胸有成竹,更紧张起来,只见他狠狠拍了一下几案,一副稳操胜算的模样。

李昭淡淡吐出两个字——

“梁王!”

贺兰月无语。她在心里骂他是傻子,面上却只能点点头。

真相都摆在你眼前了,这也能猜错。猜错就罢了,选中的还是最不可能的那一位。梁王对自己盲婚哑嫁的王妃都能不离不弃,怎么会屑于陷害自己的兄弟上位呢?

“妹妹以为呢?这梁王离太子之位就差我这一个绊脚石了,加之我才上位时还小,并不懂事,时常对他长吁短叹。说自己难堪大任,一心想过闲散日子。他心中可能生起妒心,觉得我是故意炫耀给他听的!”

贺兰月只好在他期望的目光里赞同他。

她相信了他,也笃定李渡就是那个凶手。可她不打算告诉他。

毕竟她早做了决定,再不要管李家人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自相残杀,分个胜负罢!如果她一个无亲无故的女人能阻止这一切,他们也不会这样兄弟阋墙、父子相杀,百年不消停了。

可她没想到,太子居然为她打算好了一切:“明日我会请人送你到牡丹桥上去,和我旧日的一个手下接头。将来要是风波烧到洛阳来,我直接先将你送走。哥哥死一百次都在所不辞,可我答应过娘,要护着你长大。”

贺兰月一再推脱,太子坚持如此。她心里更不是滋味,更别说她孤零零回到寝宫的时候,胡丹又送来李渡给她的汗血宝马。

他答应过,就履行了。

她忽地懊恼起来,为什么他们都对她那样好,她却这样自私自利,只求自己安全就好呢?

可她本来就不属于这呀,就算她什么都知道,又能做什么呢?就算她真去做什么,会不会弄巧成拙,害死谁呢?原来要死的人没死,原来不该死的因为她死了。这算不算她是凶手呢?

想到这里,她头痛欲裂。好在二哥过来,把她搂进怀里,好在他们可以你侬我侬地一起挑灯,一起倒到床榻上。好在她很喜欢他的身体。<

她可以沉溺于此。

只是到了意尽阑珊的时候,她又想起李渡来。想起山洞里的日日夜夜,想起在山下破屋里,他是如何缠着她要,化作一根藤蔓攀在她身上。那时的他总喜欢摆出没她不能活的架势。

她忽然好心痛。

隔着一座宫室,一道长廊,李渡抬眼去看墙上起此彼伏的剪影,心下大乱,只好更用力地去按弄自己的鼻梁骨,以求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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