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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1 / 2)

裴枝和从病房出来,带来了合同不用签了的消息,律师眼观鼻鼻观心,怎么来的就怎么走了。

奥利弗俨然管家姿态:“他怎么想的。”

“不知道啊。”裴枝和至今没理清里头那人的想法:“他说我签了就是不尊重他。”

奥利弗:“……那他提什么?”

“就是。”裴枝和点点头:“没关系,奥利弗,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是会性情大变的。”

一个平时骄傲冷艳得跟孔雀似的人,突然如此善解人意,连奥利弗都开始不安。

“不要压抑自己,相信我,他绝不是需要别人为他委曲求全的男人。你有脾气该发就发。”

这样,也是为了将来恢复记忆的周阎浮好。

裴枝和抿唇笑了笑,瞳中眸光柔和:“我没有委屈求全。奥利弗,你觉得,他带着记忆,面对过什么也不记得的我多少次呢?”

奥利弗愣住,脑海中浮现出他雇主那伤痕累累的左手。

“他也可以丢下我转身就走的吧。每一次面对一无所知的我,他是什么心情呢?”说着说着,裴枝和的鼻腔里又涌出一股这些天很熟悉的酸涩:“要重新面对一次我的防备,敌意,甚至仇视。明明是相爱的人,此时此刻却满心满眼都是别人,为另一个人失魂落魄。”

很多细节裴枝和都已不忍再想,也许周阎浮曾无数次在那天坐在他巴黎独奏会的第一排,无数次面对他无声的罢演,也只能笑笑,体面地扣上西服,从黑暗的甬道中独自一人离开。

「首排恭候,死生不爽」

他跨越生死赴约,爽约的,是台上演奏的那个人。

要有多少勇气多少耐心,才可以一遍遍执着地重复这些步骤,重历这些心情?

而打破这个魔咒,只要一次高傲就行。

“他肯定也有一次像我一样,直接找到我说,我是你的爱人,你爱我。”裴枝和脸上既像哭又像笑,但眼眸很亮:“我肯定没给他好脸色。”

奥利弗看着这个几乎与他遇到路易·拉文内尔时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感到一股深刻的洗涤。有的人二十四醉生梦死,有的人二十四为爱人一往无前。

爱情,确实是老天给勇敢者的奖赏,你要跋涉千山万水,不顾千难万险,才能清脆一口,芬芳百转千流——这种味道的苹果,世间只此一颗。

奥利弗重新扮回了他人狠话不多的角色。他是周阎浮的影子,虽然总是在场,但存在感并不强,医护们都习惯了在他的注目下为周阎浮做检查。

唯有裴枝和过来时,奥利弗会出去。这不是周阎浮吩咐的,但他也没反对,像是默认。

裴枝和这天下午带来了一份合同,递给周阎浮:“这是你精雕细琢的条款。”

周阎浮掀开封面,只一眼就反手丢了出去:“脏污。”

裴枝和一页一页捡起来,按顺序整理好,一行一行念给他:

“合同期内,乙方需履行:每天和甲方肢体接触;每两天和甲方单独相处一次,一次时长不低于两小时;每月和甲方同床共枕整晚的次数,不低于十次。”

裴枝和法语发音标准,字句清晰,不大的声音飘荡在房间内,而半坐在床头的男人紧闭双目。他当然可以用双手捂住耳朵,但这行为未免太过幼稚,他宁愿眉头紧促,像忍一场修行。

只要不顺着他的声音思考,这些脏污的字句就不会钻入他的大脑。

在一连好几行的“做爱另有标准”后,终于来到了这一栏。

“考虑到乙方身体素质及长期履约能力,每周乙方和甲方上床时长不设固定标准,但次数不低于三次。”

周阎浮脑子里绷得紧之又紧的琴弦铮地一声断了。他是出了什么毛病,才会写这么一份合同?

“这周还没履约呢,周阎浮。”裴枝和将合同收好,两手撑在病床沿微微下压,漂亮的身体肢体舒展,腰肢纤细自然下沉,在宽松的病号服下也凹出了一段诱人曲线。

他在笑,一双眼睫笑意吟吟,唇瓣侧抿着。

他当然是在挑衅。知道他明明避之唯恐不及,反而有恃无恐。周阎浮静静地与他对视,目光下略,悬停他的嘴唇,沉声说:“你现在有钱了,把钱还上,债务一笔勾销。”

“不要。”裴枝和清脆地答。

“那么,我宣布免除你的债务。”

“不行。”裴枝和伶牙俐齿:“你现在是记忆缺失状态,没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不能做这么重大的决定。”

周阎浮冷冷地哼笑了一声,像在审判什么放荡:“看来,你很满意我的身体。”

裴枝和不假思索:“当然。”

“恬不知耻。”

“天经地义。”

周阎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这样的男人喜怒不形于色,就算是厌恶、嫌弃、鄙夷也深藏不露,让人看不穿。

在他这样冷漠、按兵不动的审视与漠视中,裴枝和强装出来的对峙和挑衅,渐渐呈现出瓦解迹象。

过去的周阎浮还是太有能耐了。只是这么一回、这么几天,裴枝和就已经觉得自己千疮百孔。

他翘了翘嘴角:“算了,你刚动过那么多手术,可以晚点再——”

下巴忽然被一股熟悉的力道叩住,裴枝和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被某种温度给封住。久违了的气息,从对方生疏粗暴的吻技中渡过来。

裴枝和怔怔的,仿佛扣在他手中的不是下巴,而是心脏。因为心脏即将要融化了,他也跟着被融化。

生疏的吻技,很快就变得娴熟、高明。这个转变谁都感觉到了,那是不随失忆封存的肌肉记忆,是数不清的生生世世周阎浮吻过裴枝和的印记。

但这份娴熟很快被一种刻意加深的粗暴覆盖,仿佛这娴熟惹怒了他、冒犯了他。当发现自己的粗暴、粗糙反而加深了唇舌纠缠间的颤栗时,周阎浮果断松开了手,从裴枝和甜美如果味阿司匹林的口腔中退了出去。

裴枝和睫毛颤得厉害,隔了数秒,他才睁开眼。

撞进一双清明无澜、毫无情欲的绿眼睛里。甚至他饱满硕大的喉结都似乎还好好地在原处,连滚都没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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