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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1 / 3)

如果出身没有用,那么周阎浮就不会给自己冠上“拉文内尔”的姓氏。

在这个封建与大贵族历史源远流长的大陆上,即使到了今天,贵族的头衔也依然是某些场合的敲门砖。

无数的行业,譬如能源、军工、医药、保险、化工、传媒,都牢牢把控在那些延续了三五百年的门阀手里。长期合作、联姻,让他们表面上相安无事,地底下早已是错综复杂同气连枝。外姓人要分一杯羹,门都没有。

埃莉诺·拉文内尔从公爵的宴会上救下这个又像狼又像鹰的少年,问:“你叫什么?”

“阿努比斯。”

“我问的是你真实姓名。”

沉默。

“怎么,像动物一样关了太久,忘了你自己的名字?”隔着母象面具,她听上去很严厉。

“youssef·malek。”他用不熟练的英语说出名字。埃莉诺以为是他没学过英语,实际上是因为他三年来都不曾与人说话。

优素福·马立克。一个宗教感和异域感都很强的名字。

“从今天开始,你叫louis。”贵妇人摘下面具。苍白清癯的面容让她看上去像吸血鬼。

“叫我madame。madameÉléonore。”她脖子直得像脊椎里插了块钢板,下巴始终微微翘着。

“madame。”他很配合。

“怎么出现在那里的?”

黑发绿瞳的少年开始回忆。有一日,教堂的神父阿布纳先生,找到他的父母,说近日总梦到主降下神谕,他的真实要往北边的边境找。

整个开罗的扎巴林社区都知道,他不是阿拉伯人,也不是科普特人,而是混血产物。这个社区的人笃信科普特正教,悲悯、善良,在安于天命中静静供奉着一种悲哀。他被收养,在教会学校识字念书,放学后随养父上门收垃圾。

阿布纳神父的一句话,让他的养父母决定带他往北方去。那里有一片科普特人的村庄,阿布纳神父已和那里的教区联系好。

在那里,他们意外帮助了一个负伤落单的美国士兵。但这一插曲并未更改任何人生轨迹。真正的变故是,不再回收、分拣垃圾的黑发少年,还原出了他本该出众的样貌,从而被残忍地卖到了巴黎。

为了观赏性,公爵会派教官统一教授他们这些孩子基本的格斗和兵刃技巧。优素福从一开始就脱颖而出。他善于领悟,身体素质出众,最为致命的是,他有一颗冷静的大脑。

人们从未听过他的哭声。

整整三年。

这一纪录,远超过所有“角斗士”。但一次次的胜利,没有换来他被赎出去,如果不是眼前这位夫人,他已经自裁于敌人的匕首下,正如海洋馆里自杀的虎鲸。并非不够渴望大洋,而正是因为足够渴望,也足够聪明。

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少年,是血与火里淬炼出的钢刃,瘦而沉默,双手沾满兵器的锈味,每一眼都平静得不像少年人,含着死的气息。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走进的,是整个欧洲大陆都要为之侧目的家族,拉文内尔。你的一言一行,都要保持体面。长大后,你要为我所用,终身侍奉我。”

在调教好他基本的礼仪后,埃莉诺将他送进学校。他已经十六岁,但受教育水平只是初一,还是垃圾街那种第三世界底层学校的初一,因此,他成了班级里格格不入的大孩子。

三个月后,老师找到埃莉诺,说这孩子可以去念高中了。

埃莉诺为他安排了一个更好的学校,作为奖励。

一个月后,老师找到埃莉诺,说这孩子在这里也许会屈才。

埃莉诺二话不说,将他送进了巴黎最好的贵族公学。在这里,他必须要有身份了。埃莉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对外公布,这是她的私生子。

此时离他离开斗兽场已经半年,没人将阿努比斯与他联系起来,何况有一位贵妇人的名誉作担保?由于是私生子,埃莉诺摘走了姓氏里作为贵族标志的“徳”,仅以路易·拉文内尔称呼。

在埃莉诺提出要给他雇佣一位保镖时,不知道为什么,看似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他,指名道姓地点了一个人。而此人居然真的是雇佣兵。

每天押送灰色物流出身入死或酩酊大醉的退伍前特种兵奥利弗·索恩,站到了这个穿着公学制服、打扮得像个公子哥一般的少年面前。黑发,绿瞳,长大了,但样貌没变。不对,他妈的一切都变了。奥利弗狠狠暗骂。

在公学,路易·拉文内尔的天赋与无知让众人又惊又鄙。他对逻辑、语言、金融、计算机方面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很快超过了巴黎高师毕业的授课老师。与此同时,他在一切古典与艺术方面展现的无知,简直让人啼笑皆非。

但路易·拉文内尔我行我素,从不参与他们的高谈阔论,即使他们在宴会上公开嘲笑他,将香槟酒浇在他头顶。

顶级的捕猎者绝不浪费时间给鬣狗的狺狺狂吠。

他的聪明、冷漠、韧性和忍耐力,让苦苦支撑的埃莉诺夫人看到了曙光。

“听着,路易,你的任务是——光耀门楣,重现拉文内尔荣光。”

拉文内尔家族,早在埃莉诺接手时便已今非昔比。但作为接班人培养的埃莉诺比任何人知道,大贵族的排面绝不能少,越是底子空虚,越是要虚张声势。

大贵族资产的不透明性,给了她硬撑的空间。

她和她的堂弟卢锡安,组成了这个日落西山的家族的面子与里子。埃莉诺周旋于社交、慈善、艺术品收藏与拍卖,当上流社会情报资源的掮客。

而外界眼里唯唯诺诺的边缘人卢锡安则负责弄钱。

埃莉诺知道他得路不正,但光复家族的路上,必要冷硬心肠、不拘小节。

路易·拉文内尔一路求学,同时去纽约进修,直至在德国工科毕业。童年至今,他看过最底层的温暖与最不见五指的黑暗,知道最不能见光的那些规则,才是这世界真正运行的逻辑。

爱,和平,光,对他来说从不存在。他是从记事起就对这个世界祛魅的人。

二十四岁那年,自诩对一切古典艺术毫无兴趣的他,因故逗留日内瓦。这里正在举办为期十天的梅纽因小提琴大赛。整个城市沉浸在乐声中,鬼使神差的,那天他在黄牛手中买了一张打折票,走进了音乐厅。

某种悠扬的乐声,明亮地回荡在鸦雀无声的厅内。他站在最后,倚着墙,百无聊赖而心不在焉。

小提琴之于他,有一些不同的份量。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牢生活里,某一日琴师们的弓奏声,成为他九百多个日夜里唯一的亮色。

但除此之外,大部分时候他都难以安稳地坐下来听上十分钟。掌声响起,就在他抬步想走时,一位新的选手登台了。

路易·拉文内尔走到了门口,修长的指尖贴上了门把,一声由弱及强的起弓,将他的背影定住。

他返回了原来的地方,透过整个演奏厅遥远的距离,看着那明亮灯光下的黑发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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