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 / 3)
音乐在d小调的深渊中挣扎,积蓄力量。也许,人生已然无望,是什么带走了他的希望,他的力量?漫步在空无一人的教堂,宛如一座华丽的坟冢……然而,那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为之呼吸轻屏的时刻,随着裴枝和右手弓速一丝难以察觉的提升——
来了!
裴枝和将揉弦从窄而急过渡到宽而深,伴随着升f,音符从昏暗逼仄沉坠中,轻盈地宛如升华一般,瞬间沐浴至了一道温暖而具有实感的光柱中,正如一个信徒,轰然推开了这座尘封已久的圣殿门扉。
他是不速之客。
他是强势的。
他是不被期待不被欢迎的。
但他推开了门,带进了光。
裴枝和闭上眼睫,眉心的微蹙伴随着这道闯进来的身影。沉沦在痛苦中的人,看到光的那一刹那,并非拥抱,而是因刺痛而本能闭目。直到那光由轻至实地包裹着他,为他带来深邃的慰藉。
艺术委员会主席哈特维希一直挺直的脊背随着一瞬间的愕然而微松塌。这个f的准确度,完美地游走在纯律的慰藉与平均律的明朗之间。
大提首席伊万诺夫,冷冰冰的战斗民族硬汉,感到后颈汗毛顿竖。久违的,在无数遍看谱子、听录音的巴赫中,他再度涌现了学生时代的感动。毫无疑问这个中国人的技术已臻化境,但是在这经由强大的技术控制力释放出的情感面前,人们会自觉忽视掉这里头技术的难能可贵,而只沉浸在情感的洪流之中,
伊万诺夫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然泪流满面。
d大调降临了,整个音乐厅都随着琴声变得开阔、庄严。随后直到在重回的d小调中乐曲结束,人们依然没有从那d大调的命运宏响中回过神来。
寂静持续着。
持续着。
直到后排的各位在役首席们开始窃窃私语、互相交换疑问。终于,克制了全程的指挥皇帝汉斯·迈尔,从他的椅子上站了起来,软皮鞋在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回响。
众人呼吸都为之一屏,看着他高大的背影。
很显然,虽然权力的锤捏在艺术委员会手中,但如果这位皇帝没同意,那也是白搭。
可惜,他没有走向裴枝和。
数人都是内心一沉。小提琴副首席卢卡斯骤然捏紧了钢笔,百感交集。他先是感到庆幸,如果这样的水准都落选的话,那么打安全牌的他还有机会,至少他不会出错,然而紧随其后的又是另一种绝望:如果连这样的都落选,那“首席”之位,他还能走到吗?
汉斯·迈尔一言不发地走到了门口,中间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也没看裴枝和。见状,安托万咳嗽一声,正想着如何打圆场,对方却脚步一顿,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半侧过脸说:“既然人已经找到了,还不赶快回去排练?”
各声部首席副首席们都觉得头皮一紧,纷纷抱起笔记本格开椅子,一路低头说着“抱歉”、“失陪”,龇牙咧嘴地跟了出去。
裴枝和:“……”
什么没礼貌的老东西……等等,他刚刚说什么?
一声鼓掌,伴随着众人或早或迟的恍然大悟单独响起,紧接着,有力的掌声潮便向裴枝和合围过来。安托万站在外围,简短地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所以就是这样,那个俄罗斯人感觉有两米高,走的时候脸上眼泪都还没擦干。”裴枝和一边大口啃着汉堡,一边含糊不清而迫不及待地分享:“安托万还给了我一个总结,说……”
他咀嚼的速度慢下,回忆:“维也纳技法精确,声学建筑恢宏,的,顶尖控制力,优雅轻盈的贵族美学……”
越说声音越小了。
这么会夸,怪害羞的。
周阎浮失笑,抬起手,将他嘴角沾着的蜂蜜芥黄酱抹去:“指挥呢?”
“指挥是个哑巴。”裴枝和冷面,不无同情地说。
周阎浮:“……”
这嘴进入体制内要怎么活?
裴枝和咽下了最后一口汉堡,将纸揉吧揉吧团在手里,擦嘴,喝可乐,深深输出一口气:“饿死我了。”
谁知道啊,他中午紧张得连个巴掌大的可颂都没吃完。要不是他一出来周阎浮就给他塞了颗巧克力,他能当街晕过去。
——虽然看到周阎浮的刹那,他也差点晕过去。因为按他的行程,他这会儿应该在伦敦。
走出试奏排练厅时,安托万还在喋喋不休着他最后一首选《恰空》有多放肆冒险,注意到对面一行人,竟直接闭口不谈,微微让至一侧。而看到那走在中间的身披大衣、染上了几分德奥系冷峻意味的男人,裴枝和也是愣得反应不过来。
安托万低声为裴枝和介绍:“这是维也纳音乐协会的主席先生。”
这个名字一出来裴枝和就刹那懂了。这是维也纳乐友协会大厦——或者说金色大厅,最高级别的组织及现任掌权者。
“旁边那位你刚刚见过了,是艺术委员会主席哈特维希。”安托万继续悄声:“那位女士则是乐团主席瓦琳娜。”
旁边还有几位稍落后一步的,也是职级颇高的人士。可以说,从大厦,到乐团,从行政到音乐,各方体制都派出了自己最高的代表。
这无疑是一场最高规格的接待。
安托万沉吟:“中间那位……应该是赞助方代表?”
裴枝和站得笔直,手中提着琴盒,但目光显著地乱飘。
什么赞助方代表……是晚上跟他盖同一张被子的人,会玩枪,可怕得很!
两拨人迎面相逢,音乐协会和乐团方都已非正式地收到了他们替补小提琴首席已敲定的消息,冲裴枝和颔首致意,含蓄地祝贺,同时也向位于中心的男人介绍:“路易先生要是早一些来,就刚好能见证我们新首席的诞生。”
幸好!
裴枝和面色煞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人有仇。
要是考核中间周阎浮推门而入的话,他能直接失误到打道回府。
周阎浮跟这些日耳曼人如出一辙的冷峻克制,冲裴枝和点点头,目光里看不出一丝情绪色彩:“恭喜。”
裴枝和心里长舒一口气。幸好他还知道装不认识!他优雅而点到为止地欠了欠身:“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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