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北山(1 / 2)
薄言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在费闲沉稳平和目光的注视下,颇有些尴尬地揉了揉脖颈,咱安逸侯这辈子加上上辈子都没干过掉眼泪这么丢脸的事。
“那个,我,我们出去走走。”薄言站起身原地转了个圈,无头苍蝇一般往外走,费闲整理好衣袖面色如常,与他一起走了出来。这大晚上的,也不知道要出去干什么。
夜沉如水,被院中墙壁上的烛火照开一方光亮,映衬着梅树枝桠,伴着两人走了很远。
“今后,你有什么打算吗。”薄言走在稍前半步的位置上轻轻开了口。
“也没有多么重要的事,本打算在两个月后参加大医测试,我年限差不多到了。”费闲袖着手语调悠然,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然而,本朝向来轻视杂学,医道尤为艰涩,一般没有家族传承很少有人涉猎,有甚者即便是正经医馆的坐诊大夫都是二把刀,学而不精。
薄言回头,正对上那双温婉睿智的垂目,没来由心间一紧,又赶忙将头转了回去,边继续往前走边不自觉问道:“你之前一直替人诊病吗?”
“也没有很久,及冠之后出入府邸才自由了些,便经常跑去医馆挂职。”费闲稍稍捋了下袖口,贸然与他说这些还是有些拘谨。
“你那位嫡母不让你参加科考吗。”像他这样能力卓绝之人,怎么可能不想去官场试一试呢。
“毕竟我出身不高,风头太盛会很麻烦,就只是这样已经招惹了不少事端。”费闲抿唇,很难说他们这么急着将自己踢出家门到底是因为什么,但绝对与自己的能力脱不开关系。
“听说令堂是富贾之女,为何一定要嫁给你父亲呢。”从费闲脸上多少可以看出她母亲的形色,能教导出如此雅正聪敏之人,必然不是简单的。
“母亲与父亲在老家时便已定了心意,却因为身份低微差点让父亲弃官离家,最后只能妥协做了妾室才得圆满。那时候嫡母与父亲尚未认识,原本二人决定先成亲再进皇城赶考,奈何拧不过祖母的脾气,只得拖到了后来,嫡母在宫宴上看中。”费闲声音轻缓,简短地交代出家中纠葛。
“怪不得,那能说一说你为何同意入赘到侯府吗?他们威胁你什么了。”如果不是威胁,这人肯定不会主动跳狼窝。
“额,侯爷多虑了,我本就是家中庶子,自然没有选择余地。”费闲低了低头,眉尖轻皱,依旧不肯直言。
“好,那我换个问法,你想离开这里吗。”薄言终于将这句话说了出来,若他想要自由,那我…
“侯爷要将我休弃吗?”费闲顿下脚步在身后看向他。
薄言也停下脚步,垂着头负着一只手没有转身,沉默片刻才回:“我只是想让你过得轻松些,不被这里的困顿纷扰伤害。”现在,连他都不能确定能不能保得住了。
“如此,侯爷大可不必费心,在下觉得,在这里很好。”费闲走了两步到他身侧,看着门外清幽干净的亭廊,在心间慢慢生出了一种欢喜。
薄言微微侧头,见他不似勉强,顿觉身心舒畅,便慢慢将笑意扬开了去,直直看着身边妙人再不想错开眼。
“侯爷,回去吗。”站了一会,费闲总算察觉到了寒气侵袭,又冲他拱拱手。
“好。”
至此,两人各自回了住处。
之后的日子更为和谐了些,薄言没事就叫费闲过去商量事情,偶尔还一起讨论一些草药功效,因那堆图有很大一部分在勾勒简单的笔画,有些看起来像些花草,二人都觉得他们是在大量寻药,可是画工实在抽象,翻遍医药杂书都不曾找到类似的。
其间,周伊借着身体不适来过几次,薄言让费闲帮她好好诊了脉,在二人之间彻底坐实了她有孕的传言。
“周伊,你敢不经我允许私自出去寻医,就别想着回来了。”薄言撂下这威胁满满的话拂袖离开,留下一众丫鬟婆子面面相觑。
“侯爷不打算让人知道吗?担心有心之人加害?”这段时间经常与他讨论事情,费闲也慢慢开始问一些“分内事”了。
“加害?他们是担心我还不够危险,她肚子里的根本不是我的孩子,这个**。”薄言狠狠放下手中酒杯,将浅薄的酒气洒了满身。
费闲猛地一怔,眨了两下垂眸不自觉动了动喉结,这样的丑事也是他能知道的吗。
好半响,薄言差不多将一壶酒都灌了下去,费闲才轻轻开口道:“侯爷打算怎么办。”
见他又猛地灌下去一大口,略带薄凉地道:“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生下来再给他找爹吧。”
费闲紧了紧眉头抿起唇没再说话。
两人还在想着如何解决周伊,司天正那边也获得了新进展,丢失的弓弩找到了。
司天正带人连夜端了北山中的一伙亡命徒,然后在受了伤的情况下只身来了侯府。
费闲见他面色干红唇色苍白,忍了几次还是没忍住道:“司大人是受伤了吗?能否让在下看看。”
司天正早就听穆黎嚷嚷费闲多厉害,医术有多精湛,也是到今天才彻底信了。
见费闲把过脉看过伤,让阿戊取了银针,只不深不浅地在他伤处扎了几针,涂了些黑乎乎的药,就已经不再难受了,昨晚受伤到现在,他连浅眠都做不到。
“司大人这是中了毒,虽不强烈,但时间久了会伤及周身经络,伤口处还会时常燥痒,这里有一药方可解此毒,两天即可痊愈。”费闲将写好的方子递过去,与阿戊一起收拾着东西,又继续道:“大人若信不过,可找御医看看。”
“费兄我自然是信得过的,多谢。”大理寺少卿受伤这样的事本来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可他不想放弃这次查案的机会,于是受伤后只悄悄找了个大夫治伤,没想到还有毒没驱。
“有费少爷在,以后有事也方便了许多。”司天正裹好衣带,这话说的意味深远。
“什么以后,有事赶紧说,我们还有事。”今天本来要带费闲去看一下韩石的情况,自然紧着下逐客令。
“啊,差点忘了,侯爷对北山挺熟悉吧。”司天正从袖间取了一张纸放到桌上,并不介意他的无礼。
“那又如何,没有哪条律法规定不允许去吧。”薄言垂着眼皮看那张纸。
“我们在这里抓到了一伙人,个个狠辣,带回去没一个人肯交代的,然而在这边缘,我们发现还有些痕迹。”司天正指了指靠近安全区边界的地方,再往里就是北山深处,进去的人很少有活着出来的,而他面前就有一位。
“所以呢。”薄言翻了个白眼,怎么问起来还没完没了了。
“侯爷进去过。”果然,司天正正了神色。
“是,可即便我进去了就能确定那些人是我安排的吗?”这都什么破事,怎么都能招呼到我头上!
费闲倒想起他上次受的伤,那确实是猛兽的利爪挠出来的。
“是就好说了。”司天正起身冲他一抱拳。
费闲也以为他要将薄言带走,便上前一步道:“司大人若因此定了侯爷的罪,怕要惹人嘲笑吧。”
薄言心间顿时雷如战鼓,唇边笑意再难掩饰:“这么关心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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