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真心假戏半枫叶(1 / 3)
齐路跪伏在真武殿的地上。
仁惠帝没有看向他,手中捻着个香挑子,拨弄着香炉里的香灰。
隔着一道帐子,影影绰绰。
齐路早就想到,自己会处于如今的境况中,因此不算惊讶,更不算惊慌。
好半天,仁惠帝终于放下手中拿着的香挑子,一转身,道袍轻翻,他仍旧没有将帐子拉起来。
他早上刚见了齐玟,演父慈子孝已经演够了,到了齐路,他干脆就命人直接将帐子放下来。
他并不愿见到那张脸。
那张交杂着魏国和齐国特征的脸。
齐路其实不太像他。
他更像他母亲。
性格亦如是。
他身上总是带着他母亲的那种倔强,或者说叫不识趣。
他母亲乌尔达。
众人所谓的妖妃,性子却是与本人妩媚多情长相相反的倔强。
她之所以要害仁惠帝,仅仅只是因为——她觉得仁惠帝不爱自己了。
在帝王眼中,或许这样一个极端的美人,会让他觉得新奇有趣,甚至会觉得刺激,可一旦时间久了,这样的极端,就会让人觉得疲惫且厌恶。
他还记得,他曾经这么爱穿红衣的乌尔达,喜欢她骑着马,在各种宫殿里尘土飞扬。
皇宫里从没有出现过这么鲜艳的红衣,也从没有出现过飞奔的马匹。
但是他都允许了。
他难道还不够爱乌尔达吗?
是乌尔达恃宠而骄。
他是一个帝王,一个帝王,怎么可能只宠一个女子?
乌尔达从不低头,她只会等待帝王的低头。
她的儿子也是这样。
仁惠帝道:“你说的朱半声和齐胤的事,都当真?”
齐路平声道:“是。”
仁惠帝忽地笑了。
像是发生了件十分好笑的事。
乌尔达的这位儿子,到底还是选择了屈服和低头。
关于他内心到底服不服,仁惠帝并不如何在意,他是皇帝,受万人跪拜,若是要一个个思考他们内心是否真的服气,那可真是要耗尽心力了。
仁惠帝从前没当皇帝时觉得,人自由自在,富贵逍遥一生才是最舒服的,可当他当了皇帝之后,万人之巅,指点众生,做惯了拥有生杀予夺权利的人,哪里还想要去做被生杀予夺的人呢?
他享受着这些人被动着屈服,被动着下跪的模样。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撩开那轻遮的帐子,他一步一步下了那高台,他站到齐路面前时,长长的道服还蜿蜒在台上,灰色的,像蛇的尾巴,而真正的蛇,此刻正吐着信子,“这些事,你都有证据?”
齐路的眉毛都没动一下,他抬头,无波无澜地与仁惠帝对视,而后双手举过头顶,他向来不喜的宽大袖袍遮了他的脸,而后他伏身再拜道:“儿臣…并无…只是推测。”
仁惠帝道:“事莫贵乎有验,言莫弃乎无征。无凭无据之事,怎么就能确定?”
齐路又拿出了那股莽劲儿,高声道:“父皇…臣!”
仁惠帝惧怕这个儿子,却又想看他折了翅膀的滑稽模样,他冷笑几声,打断了他的话,只留下一个形销骨立的高大背影,大声道:“大皇子齐路,失职渎职,擅离职守,着,罚俸一年!杖责四十!”
只捡了轻的罪说。
齐路伏在地上,脸对着黑漆漆的地面,唇角却勾了起来。
高保就站在真武殿外,一听到声音就匆匆进了来。
齐路站起,并不多说,只一振衣摆,“儿臣领旨!”
齐路是自己走回府中的。
墨丸院和云舫院,一个是书房行蜀斋所在,一个是主屋所在,中间一个小园子,名为理趣园。
齐路只踟蹰几步,便快步向着云舫院走去。
“高大夫呢?”
六子见他腰上的衣服被血洇湿了大片还在走动,在后面急得直跺脚,“殿下!您找什么人?高大夫早就派人请了!”
进院子要过一道月洞门,门旁开了些花,高矮都有,参差地装点着这门,叫人不能一眼将里面的景色都收入眼底。
也正因如此,这二人在门洞口撞上了,江南竹练舞,要身形瘦削,从前节食过,即使现在不必再如此伤害身体了,但看着还是轻飘飘的。
齐路步子迈得不算大,在转弯进院子时还特地放慢了步子,只能算是一碰,江南竹便晃当了几下,齐路一把扶住他。
江南竹并没有过多停顿,他蹙着眉,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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