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一夜飞出樊笼去(1 / 2)
土牢阴潮刺骨,霉味混着寒气往骨头缝里钻,连呼吸都好像带着冰碴。
阮驹背抵着冰冷粗糙的土墙,微微仰头,望向牢门外的来人。
文其姝一身素色常服,静静立在牢门外,身侧侍女提着一盏八角宫灯,昏黄光晕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灯光一明一暗间,阮驹险些忍不住她,她看着比平日素净许多,也年轻了几分。
她走近她,笑意浅淡:“阮姑娘在这儿受苦了。陛下心里,本是舍不得你的,只是牵绊太多,不便亲自前来。”
阮驹眉峰一蹙,以为她是来看自己笑话,偏过头去不再看她,语气冷硬,“不必假惺惺。我绝不会遂你们的意,若不是觉得这般死了太过可惜,我早已撞墙自尽,何至于轮到你来看我笑话?”
她以为别开眼,眼不见心为净,如此就能压下心头火气,可她却不禁因为那道缠在身边的视线产生了好奇,有点想想看清眼前那人的神情。
“我放你走。”
文其姝抬眼,直直对上她的目光,“你会谢我吗?”
阮驹闻言,先是一惊,而后便是一声嗤笑,颇为不屑,“你?你确实能救我,可你敢吗?”
“阮姑娘这么说,倒显得我十分无用。让我有些不高兴了。”
“你将我关在这里时,可曾管过我高不高兴?”
阮驹猛地站起身,故意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牢门边,“你挡着我了,我要透气。”
她被关多日,衣衫脏乱,脸上沾着尘土,浑身都带着牢里的浊味。可文其姝却分毫未退,依旧站在原地,等着那浑浊的气息缠上来。
两人僵持不过片刻。阮驹便缓缓抬起手,一旁侍女立刻紧张地护上前,厉声喝止:“放肆!这是皇后娘娘!”
阮驹理也未理,指尖贴上文其姝的脸颊,狠狠一抹。
一道清晰的黑印,立刻落在文其姝光洁的脸上。
八角宫灯晃了晃,侍女大惊失色。
文其姝却没恼,只轻轻碰了碰脸上的印子,像觉得新奇一般,温声对侍女道:“小凤,莫与阮姑娘计较。她没有坏心。”
她再看向阮驹,这次的语气平静而认真,“阮姑娘看不上我,我却想给阮姑娘留些好印象。我所说的放你走,绝非戏弄,更不是奚落——只是念在你我同为女子,你又心怀大志,我愿意成全你。只劝你一句,出去之后,离这里越远越好,不要再回头。”
阮驹心头一震。
昔日她对这位皇后以礼相待,换来的是一座土牢;今日她放肆无状了,反倒换来了自由。
她望向文其姝身后——一轮弯月悬在天际,外头是无边旷野,那是她梦寐以求的自由。
她不知文其姝为何放她走,也不愿再去猜这是不是圈套。
凉透的血,在胸腔里一点点重新沸腾。
她一眼便盯上文其姝骑来的那匹马,甚至没有询问,就翻身便跃上马背,朝着弯月所在的方向,扬鞭疾驰而去。
身后那点宫灯光芒越来越小,终究没等到那姑娘回头。
小凤气得咬牙,“真是忘恩负义!娘娘放她一条生路,她不谢也就罢了,竟还把娘娘的马也骑走了!”
文其姝望着夜色中消失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我放了她,是皇上放了她。只是我不明白,他既已做到这一步,为何又要放她走。”
“是舍不得吧?”小凤道,“皇上舍不得她死,才给她自由。”
文其姝忽然轻笑一声,“舍不得?或许吧。所以我希望她离得远些,不要再回来。”
夜风像冷刃,刮过阮驹裸露的脖颈与手背,她却只觉得痛快。
马背颠簸,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带着她挣脱牢笼。
她攥紧缰绳,指节泛白,紧绷的肩背还绷着一丝警惕。生怕身后忽有箭雨破空,有马蹄声追来。
她不敢回头,只死死盯着前方的月牙,耳朵竖得笔直。
可一路疾驰,只有风声、马蹄声,和她自己渐渐粗重的呼吸。
没有追兵。
没有埋伏。
她彻底告别了那座阴冷潮湿、霉味入骨的土牢。
寒意不断顺着衣料钻进来,冻得她浑身颤抖,可胸腔里那团被压抑许久的火,却越烧越旺。
她原本还提着的一颗心,在旷野的风里一点点松开、放下。
她猛地松开一只手,任由夜风灌进袖口,发丝更加凌乱。
“哈哈——”压抑不住的笑,从胸腔里被撞出来。
她笑得越来越大声,越笑越肆意,像是要把这些天的屈辱、恐惧、不甘,全都随着这笑声狠狠甩在身后。
马跑得更快了。
冷风吹得她眼眶微热,泪水就这么顺着眼眶不间断地流下。
终于到了远到再也看不到土牢的地方,她伏在马背上,浸在月色里,伴着一呼一吸,渐渐冷静下来。
方才只想着逃、逃、逃,真逃出来了,才惊觉——这天下之大,她竟然不知道该去往何处安身。
她轻轻夹了夹马腹,马儿慢悠悠踱了两步,她又顿住。
往左?往右?还是一直往前?
每一条路都隐在夜色里,看不清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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