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迎终局瓮中之鳖(2 / 2)
佐尔敦不知轿中变故,只知齐路杀了戈朗,此刻见齐瑜抱着魏国世子立于阵前,进退两难。
齐瑜含泪道:“你若离去,魏军群龙无首,若有奸人加害世子,我如何独活?你手下既失王爷,又死世子,你又该如何向魏国交代?”
她又转向冯瑗,声音冷静中带着颤抖,“冯将军!王爷为齐路所杀,与你无关,与齐国无关!你效忠的是当今圣上,还是一个叛臣?还不快速速禀明圣上,派人追拿齐路!”
齐瑜身份特殊——既是齐国公主,亦是魏国妃嫔,怀中所抱,更是魏国世子。戈朗已死,魏国兵败势弱,她怀里的孩子,极可能便是未来的魏国君主。
一时间,齐、魏两军皆不敢轻举妄动,场中陷入死寂般的僵持。
片刻后,佐尔敦终于拱手沉声道:“我等自当为世子马首是瞻。”
齐瑜与冯瑗对视一眼,知计划已成,浑身紧绷的气力骤然散尽,腿一软,跌坐回轿中,身上气力都被卸下,忽地鼻子一酸,很想大哭,却又止住。
因为怀里的孩子已先她一步哭起来,她明白,此时此刻,她已经被剥夺了哭泣的权力,她能做的,只有冷静,冷静地哄好世子,冷静地观察周遭的动向。
重山叠叠,黄沙漫漫,天地间仿佛没有尽头。
齐路筋疲力尽,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再快些,再快些……
山口北折。
他骑在马上,颠簸间,隐约听见远处兵马声,来不及多想,他翻身蹬紧马镫,厉声一喝,马儿猛地向前一蹿,在漫天风沙里疯一般向北狂奔。
身后的喊杀与蹄音却如附骨之疽,越追越近,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他不敢回头,只一味挥鞭催马。风沙灌入口鼻,每一次呼吸都灼得身体生疼,握缰的手早已僵住,全凭求生的执念撑着,一下、两下……
不知奔出多少里地,风声渐弱,战马口吐白沫,四腿发软。
马如此,人亦是。
齐路握枪的手不住颤抖,臂间酸麻得几乎要脱力,肩上伤口未愈合的伤口被颠簸撕裂,血腥味混着汗臭裹住了全身。
他早已看不清前路,但仍旧死死夹着马腹,期待着最后一丝生路。
身后的马蹄声依旧阴魂不散。
他只歇了一息,拼尽最后力气挥鞭,可战马再也迈不开步子,只是踉跄着、挣扎着,蹄声散乱且无力。
齐路的体力透支,眼前一阵阵发黑。
周遭按兵不动的数个骑兵似乎就在等着这虎落平阳的时候。齐路刚一翻身下马,他们便从斜侧猛扑过来。
齐路定睛一看,领头的是老熟人,周庭光。
“朔北王殿下,你该庆幸,遇到的是我。”
话毕,周庭光凌空甩出长索,齐路不防,被狠狠甩飞出去,砸在黄沙里,长枪脱手,浑身骨头像碎了一般疼痛。
他挣扎着想爬起,手臂却软得撑不起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数铁骑围拢,刀锋映着日光,将他最后一丝逃路,彻底封死。
他知道这些人不会放过他。
他觉得后悔,也可惜,这就是最后的结局了吗?
脑海里早已不剩其他,只有关于他自己的情爱。
他从前总以为,只要江南竹能好好活着,自己便是死也甘愿。可如今,他竟有些害怕——他不敢想象江南竹孤身留在这世上,更不敢看他为自己消沉颓丧,肆意糟蹋自己。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
在这一刻,他似乎体会到了自己母亲当年的绝望。
怪的是,一念至此,满心狠戾与挣扎竟都尽数散去,只剩一片死寂的坦然。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长枪,垂落双臂,任凭飞舞的黄沙卷过肩头,散乱的发丝打在自己脸上,声音平静,“周将军,你我终归有过同袍之谊。烦请你转告齐玟,我别无所求,只愿留一具全尸,待魏国验明正身之后,将我送归南安王身边。另外,也请你替我带一句话给南安王,黄泉路上,奈何桥畔,我会等他。”
风沙卷过他孤挺的身影,将最后一点温度也吹散。
马蹄围拢,周庭光举刀,刀锋落下的刹那,黄沙漫天,遮尽了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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