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白马坡众人齐聚(1 / 2)
朔风卷地,琼花乱舞,白马坡早已被皑皑白雪包裹。
玄黑龙旗在城头猎猎作响,旗上是金线绣就的五爪盘龙,漫天风雪中,凝着一股迫人的威仪。
齐玟一身玄色衣袍,外罩白狐裘大氅,立在毡风雪尽头。
他的目光越过漫天风雪,落在那支自远处踏雪而来的铁骑上,朔风卷雪,甲光辉映间,齐玟终于意识到自己如今站在白马坡的土地上,身后正千骑簇拥、人影如潮。
如此的气派,却叫他想起了曾经,想起了那个四处托人送信到白马坡的落魄少年。
久远的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而他“上辈子”的大哥正勒住马缰,细听通传的消息,高大的战马趁这时得了空,打了个响鼻,喷吐的白气瞬间被风雪吹散。
暖轿的帘子被挑起,风雪突袭,六子赶忙掩住一半,江南竹却执意往白马关方向探身看了一眼,面色晦暗不明。
齐玟亲自相迎,这是齐路和他都没想到的。
“参见皇上。”
声音带着沙哑,像细而干燥的雪粒,齐路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玄铁甲与雪地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齐玟缓步上前,伸手欲扶,指尖却在触到对方甲胄的寒霜时微微一顿。
雪粒子砸在明黄伞盖的鎏金伞骨上,齐玟听得有些心烦意乱。
这是他第一次见齐路自远方挥师而至,那股睥睨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恍惚间,他想起千里之外那座属于自己的巍峨宫阙,若是在这黑云压境般的大军的铁蹄下,恐怕弹指间便被碾作尘埃了。
“起来吧。”齐玟道,“大获全胜,护我齐国河山,王爷功不可没。”
齐路缓缓起身,玄铁甲胄上的积雪簌簌坠落,碎在脚下的冻土上,“此乃臣之本分,不敢居功。”
“南安王何必多礼,这里面也有你的一份功呢。”
江南竹起身笑称不敢。
齐玟细细端详,他确实许久不见江南竹。
江南竹从前瘦弱,下巴尖尖如狐狸,街巷里有言说下巴尖的人多刻薄,齐玟当时觉得有些道理,而眼下,江南竹明显圆润了一些,下巴也不那么尖了。
齐玟现下觉得这话有些可笑了,街巷间的流言蜚语,本就不可尽信。那些骨子里刻着刻薄二字的人,无论身处何时何地,何模何样,其言语行径,也终究脱不开那份尖酸与狭隘。
江南竹笑道:“世事短如春梦,今日再见皇上,比昔年要意气风发许多。”
“自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风雪更急了,卷着雪沫打在齐玟脸上,他只觉得脸要笑僵了。而他望向齐路时,齐路的脸上依旧是一片冰冷的恭顺,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愿说。
尘封的记忆翻涌。他想起他在白马坡召齐路来见,虽意在试探,但在看到许久不见的齐路时,那一刻,他竟难得地松了口,忍不住与他说起沿途的风光,说起辋川的山如何层叠,洛邑的水如何清涟。
而那时的齐路,也是如今这般,谨慎而肃然,点到即止,再无旁话。
不信任与猜忌,从来都是互相的,或许猜忌的开始是由他而起的,但猜忌的最后,却不会因他而落,它会一直蔓延,覆盖所有人。
齐路也逃不过。
“人都是一样的,即使再好的感情也难逃如此的宿命。”齐玟忍不住自嘲。
漫天飞雪之中,翻飞的衣袍与岿然的甲胄遥遥相对。
雪落无声,衣袍与甲胄上那层薄薄的积雪,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曾经的情谊,也隔开了两个始于猜忌,越走越远的灵魂。
正在此时,一阵环佩叮当声自城门内侧传来,打破了雪幕中的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眉眼深邃,穿着魏国贵族规制服饰的男人缓步走出。
是戈朗。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齐路身上,眼神里没有半分敌国的敌意,尽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炽热。他径直走到齐路面前,微微躬身,语气里满是赞叹:“镇国大将军之名,果然名不虚传!从前先王还在时,便久闻将军骁勇善战,一杆长枪横扫千军,今日得见将军,也算了却平生一件事!”
齐路眉峰微蹙,却无半分警惕或愠怒,只是淡淡抬眼扫过戈朗。
他对此人无喜也无厌,也不知此人是何居心,因而只是称谢。
齐玟负手而立,把眼前这一幕尽收眼底,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之前只当是戈朗找由头,寻个更可靠的人护送,可眼下看来,戈朗此人,对此事确实是存了份私心的。
齐玟望向戈朗,“今日我们三人聚在一起,倒也算是一段奇遇。”
戈朗这才转身对着他拱手行礼,“皇上说的是。能在白马关前,与大将军如此近地交谈,实在是一桩奇遇。”
“只是边关风雪大,不宜久立,不如咱们入内再谈。”
齐玟话音刚落,戈朗含笑应和,“这是自然。大将军也辛苦了。”
齐路有意放慢了脚步,他望着刚才还状似热络的二人的背影,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自心底漫起,他些幼稚地微微抬头,任由漫天风雪扑打在脸上,想要依靠细密的疼痛保持尽可能的冷静。
他睁眼,只有乱舞的雪粒与暗沉的天幕。疼痛并没使他冷静。
太荒诞了。
齐路这么想。
为自己的行为,也为刚才的场景。
他亲手扶持上位的弟弟猜疑他,与他处于对立的敌人却说崇拜于他。
他从前杀魏军的时候,从没有感受到自己身上的那一半魏国血液,然而,现在,他似乎能感受到那所谓的异国血液正在汩汩流动。
他在齐国边关长大,即使身上流着一半魏国的血,他也还是决定为了齐国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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