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战事起无奈之合(2 / 3)
来不及客气寒暄,真武殿的殿门打开,吱呀一声,新的司礼监掌印沈逐青出现在门口。
众人进到殿内,瞧见皇后朱悯慈坐在床上,张嘉和与王玄如互相对视一眼,动作明显,但朱悯慈动也不动。
齐琮刚要开口,齐胤先声夺人,“母后,三位大人有要事要禀报父皇。”
朱悯慈冷冷地看向齐胤,没挪动半分,齐琮道:“父皇病重,眼下离不开母后。”
齐胤还要继续赶人,却听沈逐青走上前来打圆场,“皇上已醒,还请王尚书将文书先递来。”
果然,一只枯木似的手从帐中探出来,王玄如忙弯腰低头上前,沈逐青将帘子挽起,露出里头的仁惠帝来。
他已经没有人样了,形容何止枯槁,简直像个怪物了,两只眼睛突出,却还亮着,他此刻应该是清醒的,两根枯树枝架起文书,他穿的衣服宽大,低头看文书时,背后的脊椎骨突出明显,像要破土而出的嫩芽。
枯树枝一样的手抖动了几下,文书落在床上,沈逐青忙扶住仁惠帝。
王玄如见他如此,颤巍巍地跪伏在地,郑重地开了口,“皇上,眼下,皇上龙体有恙,要多加修养,可朔北危急,若是如今能有个太子,暂代皇上处理政务……”
这话一出,站着的所有人,包括皇后朱悯慈,都一齐朝他看过来。
这霎时静下的殿中,不知多少人心中都敲鼓一般。
仁惠帝咳了几声,抬起头来,望向床边站着的几人。
他亲封的皇后、他亲生的儿子、他亲选的殿阁大臣……眼下都只看着他,但那目光里,没有怜惜,没有心痛,有的只有急切和紧张。
他无力地闭上眼,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这是他最怕的事情。
他的心跳得很快,每次心跳都如雷霆般,将他的整个身体都震动,他的耳边有长而尖的叫声,他被折磨得几乎要呕吐。
再睁开眼,面前的一切都扭曲起来,几个人似乎都将手向他伸来,血红的双手,尖细的指甲,要来撕他的衣裳,扯下他身上的肉!
他短促地叫了一声,而后,被子上所有的文书都被掀翻,滚落一地。
急切什么?
急着要他死吗?
这群贱人!
他目眦欲裂,“滚!都给朕滚!”
鲜血喷出,撒落地上文书上都沾上一点,在一旁侍候的沈逐青身上就更多,仁惠帝的动作幅度太大,沈逐忙稳住他的身子,仁惠帝颤抖的指尖从他们一个个的身上略过,先是皇后朱悯慈,“你,”而后是因为他的突然震怒跪下的六人“还有你们,都想朕早点死?!你们都是逆党!!逆党!!朕的皇位,谁也不给!这…这是朕的皇位!!”
没人抬头,他的手指真如枯树枝一般,单薄而脆弱,不会给任何人带来威胁。
“高保!”
沈逐青听到这句,知道他又不清醒了。
沈逐青默然而漠然地注视着他。
他脸上也有血,糊了半边脸,睫毛上都挂着粘稠的血,血是黑的。
他恍若不知,也没理,一只手伸到仁惠帝面前,仁惠帝牢牢攥住,另一只手十分熟稔地放下帘子,向众人道:“皇上要歇息了。”
众人无法,朱悯慈抬头,带着最怨毒的眼神望向那帘子遮掩下,她所谓的丈夫、君主,终是一言不发。
她守在殿中三天了,她在等,可她苦苦熬了许久,这老东西无论是清醒还是不清醒的时候,都不愿松口。
朱悯慈咬牙,看向自己的儿子,齐琮冲她使了个眼色,朱悯慈心领神会,起身离开了。
等这些人走了,她还要继续在这熬着。
王玄如的事情急,得不到那御印上的印,他不敢走,一向高高在上的他甚至颇为有礼地来询问在朝中臭名远扬的沈逐青,“沈掌印,皇上今天还能否醒过来?”
沈逐青道:“怕是不能了。”
齐玟大喇喇道:“既然是如此,那我们明天再来也不迟。”
王玄如急得满头大汗,“四殿下哪知道军情的紧急!没有京都的首肯,朔北那里哪里敢有大动作!魏国来势汹汹……”
沈逐青的腰还微微弓着,敛目耷眉的,比从前还要更像阿谀奉承的太监些,开口,却是大逆不道的话,“还诸位请到司礼监一坐。”
没有仁惠帝的同意,哪个前朝的人敢去到司礼监?
张嘉和假意训斥道:“你这阉人!还想要祸乱朝纲不成?”
沈逐青抬起眼看张嘉和,目光炯炯,“皇上身体不适,太子未立,国家大事处理不得,可军情紧急,无法搁置,皇上的御印,就在司礼监中,还请诸位便宜行事,以国事为重。”
张嘉和就是诈他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样一来,即使后续有什么,那也只该找到这个太监头上。
毕竟眼下,仁惠帝尚未清醒,什么消息都要由这位才成掌印的太监来传递,说他假传皇上的口谕,他们便能摘得干干净净。
看起来事不关己的齐玟抬眸,瞥了沈逐青一眼。
沈逐青面上坦然,不慌不忙。
齐琮当然知道文书的重要性,因此他先动了,但脚不过挪动一寸,他又清醒过来似地望向齐胤,齐胤侧着脸,嘴唇紧抿着,半晌,齐琮将那脚又收回去。
气氛又胶着起来。
还是王玄如一跺脚,先急匆匆地转头要走了去,“眼下若再不处理,朔北出了差池,别说砍头了,凌迟我也不为过!”
张嘉和正等着这个时候,眼见王玄如去了,一振衣摆,“我随你一起!”
“张尚书!”
齐胤不想趟这趟浑水,他还是怕,计划眼看就在不久,他可是一点风险都不愿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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