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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1 / 2)

自那天起,沈平松总会在周五的时候拎着食物不请自来。

第一次说是做菜,我让他进了,当晚我们睡在了一起。第二次又说学了新的菜品,想让我尝一下,所以他再次顺理成章地留下来过夜。

第三次之后,他不再找理由,只是拎着新鲜的果蔬肉类敲响我家大门,挂着常用的微笑喊我陈总,我侧身,他入内,久而久之,留下来已经成为做饭的一部分,沈平松不用再苦苦找寻不回家的理由。

冬至,我买了一套居民房。一百多平,地段普通,户型普通,哪哪都很普通。

牛向天过来看过一次,站在我的新房子里指指点点,嫌弃地说,“你买这个小破房子干什么?”

房子确实很破,除了有个上档次的名字外,一无是处。

交房第二天,沈平松照常拎着东西来家里做饭,吃饭途中,我将一把同样很破的钥匙放上餐桌,并让他以后不要再过来了,“去这里。”

沈平松看着面前的小钥匙,并没有及时收下,“你会去吗?”

“我很忙。”我点触钥匙的边缘,立下规矩,“但是我去,你必须在,懂了吗?”

“……嗯。”

饭后,我兴致缺缺,于是让沈平松回去。第二天,沈平松给我发了一张室内的照片,图片中的沙发甚至还裹着保鲜膜。

e:[陈总,我过来了。]

当晚,我去龙景湾,刚打开门,一股饭香迎面扑来。昨天还是样板间的房子里,今天就已经被人打理得窗明几净,最显眼的是那个原本摆放发财树的鞋架上,蹲着一只张着大嘴的小猫碗。

一个带挂件的钥匙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我看了几秒,耳边忽然有人喊,“陈哥?”

沈平松端着一盘菜站在客厅中央,在我抬眼望去的下一秒,他就动身朝我走来,眼里藏着惊喜,“你来了啊。”

我看看他,又看过他手里素炒的菜心,冷不丁道,“我买的房子,不能来吗。”

沈平松语塞许久,再开口时声音小了许多,“我不是那个意思。”

房子户型不好,没有餐厅,所以沈平松将菜摆在了茶几上。饭中,沈平松细细说着他今天给这个房子做的贡献,买了几盆花,并浇了多少水,还买了多少有生活气息的小东西放在家里的哪个角落……

客厅的暖灯打在他的头顶,笼罩他的全身,在那一瞬间,我似乎看见了窝在出租屋里和我谈日常的沈平松。嘴里掩着最平常不过的小事,随处可见,随时可闻,但我就是非常痴爱于那样和沈平松的相处时光。

“陈哥…”

恍惚间,面前的沈平松变成了出租屋里沈平松,看我的眼神,乃至举动间,都带着微不可察的小心和试探,“你今晚,要留下吗?”

当时的他喊我陈哥,是因为我花钱供他读书…现在喊我陈哥,是因为我给他买了一套便宜得不能再便宜的居民房。

当晚我被他锢在身下亲热。情浓时,他低声喘着,用很沉的声音问我,“…为什么…不去家里了。”

他很自觉地把“陈安的家”缩叫成“家”,可我并没有纠正他的口误,“不方便。”

至于为什么不方便,他没问,所以我也没有继续往下编。实际上,我没想买这套房子,更没想把房子送给他…这一切进行得太突然,也实在是…太冲动了。

睡醒后,我倚在床上,脑袋一片空白。仍在被窝里的人悄无声息地勾住我的腰,并将头抵过去,蹭了蹭,轻声喊我,“陈哥……”

眼前新刷的白墙慢慢出现了泛黄的斑驳。有了蜕皮的迹象,要变老了,不再完美整洁,我眨动起莫名酸痛的眼,那个明明才买的房子就这么生生地老化、褪色…搭在身上的手变轻了,没什么触感,也不再有可摄取的温度…

身边的沈平松依旧是二十九岁的沈平松,但是我却老了,变成了三十八岁的陈安。

一切都如黄粱梦,眼一睁,就全散了。

当年,沈平松搬进去后,我很少再去找他。他知道我的“不方便”,所以很懂事地留在那个房子里。不会主动找我,但会主动发消息,也会打电话,和我说谈琐碎的家常。

聊天记录里装满了他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我看着手机里的他,又看着客厅监控里的他。只是看着。看他在狭小的厨房里做菜,在客厅里午睡,或者在阳台上摆弄盆栽…

有时候我去了,他会表现得很开心,忙前忙后做一大桌子饭菜,即使我用难听的话讽刺他、伤害他,他也依旧尽职敬业地扮演着应当的身份,将顺心的一面展现给我。

他也总是对我笑,勉强地笑、尴尬地笑,以及讨好地笑。他处处留意着我的言行举止,而我却刻意地忽略他青筋鼓起的手背,以及深夜时弱小的叹息…

他的身上开始带有淡淡的烟味。

不知何时起,夜晚的监控中也能看见沈平松的身影。不睡觉,也不做什么,就靠在沙发上,垂着脑袋一根一根抽着烟。

点燃的烟头在他指尖亮着,在安静的,无人走动的客厅里,我只能看见那点火星慢慢爬向他的嘴边…不久,灭了,又亮起一根新的。

记得有一次,我喝醉了,头脑不清晰地夜敲龙景湾的大门。失眠的沈平松很快打开了门,我半倚在门前的墙壁上,久久不语地望着他,而他也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扶住我,将我拉入屋内,并安置在沙发上。

“我去给你煮醒酒汤。”

白色的家居服似乎变得宽了些,人瘦了,不像之前那样有精神,呼吸间余总是时不时吐出一声咳嗽,好像从上次发烧到现在,他从未痊愈过。

我歪歪扭扭地站起身,又歪歪扭扭地走过去,沈平松站在厨房的背影和记忆中那个陪我吃苦的背影重合在一起,我也重合成了当时的我,胳膊抬起来,穿了过去,最终一拢,沈平松就这样被我轻而易举地抱在了怀里。

我将下巴抵在他的肩上,目光掠过他挽起的衣袖,最后停留在他切菜的手上,静静看了片刻,我闭上眼,一股浓郁的疲惫无声弥漫开来,浸染了全身。

“我其实…”我慢慢说,“没想给你买房子。”

沈平松继续切东西。菜刀压在木板上,发出规律的摩擦声,“嗯,我知道。”

当晚我睡在了这里。在半梦半醒间,沈平松似乎搂住了我,并一点一点亲吻我的脸颊,脖子,在一片寂静中,我听见他说,“…我以后,会搬出去。”

“我会收拾干净。”

春天,沈平松突然辞去了工作,休业在家。每天待在厨房里,一天三顿做着精美的饭菜,可是他不吃,就摆在桌子上看。饭点一过,他就用保鲜膜将菜包好,放进冰箱,然后第二天扔掉。

一个月后的某天,沈平松提出想和我见一面,并希望是白天,最好在外面。

约在了一家咖啡馆,等我去的时候,沈平松的面前已经摆上了两杯预定好的珍珠奶茶。

我看他,他也看我,最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对我说,他要出去一趟。

去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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