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 / 2)
睁开眼,天亮了。
沈平松睡在身边,没有起伏的胸膛静静地贴着我。
我脱离他的怀抱,坐起身,点了支醒神烟,烟雾刚从指尖缭绕升起,一只手便勾住了我的腰。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悲。在和沈平松相处的几年,他总有抱我的习惯,如今他死了,死成了我的幻觉,一举一动间,都是我自作多情的想象。
那个嫌恶我的沈平松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喜欢我的沈平松。
他定定望了我许久,随后将脸埋深到我的腹前,呢喃,“又抽烟……”
“昨天睡得好吗。”
“……”
我抱着一个dvd,拿着一本夹了纸的书下岛。因为状态愈差,所以推了助理发来的行程表,带着幻觉沈回到龙景湾。
房间处处显着旧态,弥漫着一种沉滞的冷。
我从柜子里取出一瓶酒,起初是坐在沙发上喝的,可幻觉沈也坐在一旁,边看我,边唠叨,“吃药就不要喝酒了。”
一个幻觉怎么还能这么多话呢。真正的沈平松好像很少关心我。冰凉的液体从嘴角淌下,很快浸湿我的衣襟。
酒意显露,我滑坐在地上,靠着桌腿继续喝。
现在有钱了,周围的一切都是好东西,小时候遥不可及的电视机变成了张满半墙的显示器,但是西游记已经没意思了,买过电视后,我没再看过东西。
时间一长,屋内就黑了,没灯,智能助手询问我是否打光。我沉默不语,良久,智能助手也不说话了,耳边的风声,蝉鸣声,全部压在了被钱堆砌的沉寂中。
印证我贫穷的东西有很多,不是东西的也有很多。沈平松算一个,摆在桌上脏噗噗的dvd也算一个。
深夜,我醉了,头昏眼花,四肢无力,张开的手压在桌子上几番摩挲,最终还是伸向了某些“证据”。
我笨拙地将投屏线插在dvd和电视之间,漆黑的屏幕一亮,一只满是磨损茧子的手出现在视频当中。
可能是冬天,破得漏棉的袖子短短地贴在手腕处。风一样的噪声呼呼漏出,画面被抬起,调转,我看见了自拍时没出息的模样,“今天是,沈平松骑车。”
说着,镜头前伸,照出了沈平松的下颚线。
脸颊被城里的风冻得通红,头发向后飘飞,眼睛也眯着,听见我喊他,目光下垂了几分,捕捉到录像后,一边看路,一边说,“冻手,快收回去。”
天上飘着小雪,落在沈平松的身上,也落在镜头前。我搂住沈平松的腰,将dvd置在他的腹前,照出的大路宽敞明亮,比村里的环境好上百倍。
我带着些鼻音,“一会儿还去学校吗?”
拍摄道路的画面抖了抖,电车停下了。沈平松的手横叉过来,好像碰住了我的手背,“请假了,我陪你回去。”
我的笑声一震一震,“那晚上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路口的红灯变成绿色,两排的树在电车的骑行中再次向后飞去。沈平松突然捂住镜头,客厅陷入一片漆黑。
在呼哧呼哧的声音中,我听见他说,“冷,一会儿再拍。”
视频结束了。
我闭上眼,仰靠在沙发上。沈平松好像真的留在身边一样,指尖轻轻掠过我的唇,脸颊,最后停在眼角处,“你喝多了。”
和他分手后,我总是把自己喝成这副样子。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可沈平松却成了一道虚无的影,只能看,不能摸。四处碰空,我迟钝地眨眨眼,望着身旁人年轻的模样,十分低声地喊,“沈平松。”
沈平松“嗯”了一声,“我在。”
手指蜷着,勾起了什么东西。时间一到,视频开始循环播放,我怔怔地听着电视机里传来的对话声,那样的温馨和眼前的虚假不断重合。
他喊我时的音调,看我时的眼神……都是那样让人留恋。我不自觉地回忆起来,“…这个电车,还是借的牛向天的。当时没钱,我买不起这个。”
“年底,要收学费。”我说,“一个月挣九百,给你四百生活费。还要攒四百块给学校交钱…”
一开始没钱租房,只能睡在工地。一个月的工资很多,能顶我种一年地,但是养一个大学生真的好烧钱,我怕沈平松受委屈,于是在他上学住校的时候接私活,去隔壁的仓库里搬大物件。
一个柜子八毛,冰箱一块二。累了一天,我运不了多少东西,但好歹是挣了,有钱吃饭了。
刚进城的前半年,我基本是这么过来的。当时刚和沈平松确认关系,不好和他不常见面,说通粗点,就是情侣间的约会。
视频应该是拍在跨年夜前后,依稀记得往前数两年,也是这样的一个寒冬,沈平松在脱我衣服的时候,很不好地发现了那些工作时留下的伤痕……
“你当时很不高兴,眉毛也皱着。”
其实这些琐碎的细节没必要完全记住。
可是对于沈平松,如果连这些都没有的话,我实在找不出他在乎我的佐证,“我哄你,你不理。但在晚上,你却抱着我,喊了好几遍我的名字。”
无声息的泪湿了我的后肩骨,灼热得吓人,简直要把我烫伤了。沈平松将额头抵在我的背后,第一次对我哭。
我知道他不想我看见他脆弱的一面,于是他流泪,我就当成人形枕头任他抱。过了很久很久,沈平松才对我说,“…以后…不要这么累了。我可以打兼职。”
沈平松是要读书的,不能和我一样干重活。第二天,我把自己挣的夜宵钱也给他,骗他说,我找到了一份高工资的,轻松的工作,“你安心上学,我能养你!”
“沈秀梅打你骂你的时候,你都没哭。”他的泪,他的话,完全成为梦魇,困扰我多年,“可是你因为我的伤哭…沈平松,哭也是为了报答吗。”
如果是真的沈平松,面对这些质问,会皱眉,会别扭,不适应,要酝酿好长时间才能憋出一句“我还不起”,可幻觉沈却撑坐在身边喊我,“陈哥…”
“你为了我,活得太累了。”这竟然是沈平松会说出的话,“我不想你过得这么苦。”
沈平松会把自己的饭留给我,会在带孩子的时候小声说话,安静喂鸡…他虽然不喜欢我,但是并没有因为我的表白而疏远我,我们依旧是好邻居,朋友。
所有人都在说他的不好,所有人都在欺负他,可他从来是毫无怨言。他明明是个很好的人,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们到底为什么会成为这样。
泪无声流淌满面,我抬起胳膊捂在眼前,喉咙里泄出奇怪的音调。沈平松将我抱在怀里,低声道,“…是我对不起你。”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