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 / 2)
村里没有粮站,距离最近的县离我好远。
十里八乡只有张叔家里有电三轮,于是在收割的第二天,我找到张花,恳切地说,“明天能借你家车用用吗,我想去粮站。”
张花是个有气质的人,在我说话的时候头也不抬地看书,“这新车大,你开不了。”
我直溜溜地看着她,“能开的,我能开的!我不撞着你家车,发誓!”
张花依旧低着脑袋,但可能是太热了,只说话这一会儿就叫她闷得面色通红。我贴心地挪向一旁,为她挡阳光,“求你了,我真需要。”
“诶,不要这么看我呀。”张花偏了偏眼,很勉强地说,“我知道了…我帮你说,你离我远点,太近了。”
张花可能有点讨厌我。她总是不喜欢我看她,也不喜欢看我。不过她人还是好的,至少念着八年的同学情谊,暂代张叔答应了此事。
晚上,我给沈平松送鸡蛋的时候无意提了一句,沈平松看我的眼神有些古怪,“讨厌你?”
我郁闷,“也不算?可能是我总找她借车,为难了。明天上县给她多买点东西好了,米糖之类的。”
“你吃吗,顺便给你捎点。”
“…不用。”
次日上午,我拉着玉米到县里的粮站换钱。最近丰收,站里的人挤在一起大排长队。除去水分体重,我收成的粮食顶多八百斤,换了不到四百块。
县里的东西贵,我没舍得在这里吃饭,只去零食铺买了张花喜欢吃的米糖,又在杂货楼里添置了些生活必需品。
回去的时候,路过一个打着牌匾的店,红色的木头裹着玻璃门,清楚透着里面摆放的书影。我被阳光晃得眯起眼,看了好久,最终关掉车灯,走了进去。
这是县里唯一的书舍,以前家里条件好的时候,爸妈总爱给我买小人书看。我环视店里摆放整齐的书,想拿几本看看,结果手还没碰,躺在摇椅上的老板打断道,“不买别碰啊。”
兜里的钱就是我的底气,我硬气道,“谁说不买了,我今天就是来买书的!”
老板瞥了我一眼,乌龟一样爬起来,“你买什么样的?”
眼睛左右转了一大圈,掠过一众文绉绉的书名,我指向墙上挂得最高的本子,“买那个。”
老板笑了一声,拉过梯子给我拿了下来,“这里面可有英文啊。”
我管他什么硬文软文,有好看的文就行了。封皮上没汉字的书一定高级,就算我不懂,沈平松也一定会喜欢。
几张纸叠起来的小玩意要了我二十多块,装满玉米的大车最后只载着不到五斤的东西回了村。
我把车送到张叔家,回家路上正好碰见张花,便把怀里的米糖递过去,“诺,给你的。”
张花看见零食,眼睛亮了,“这么好呀,还给我带吃的。”
我不赞同,“哪次没给你带,我又不白用你家车。”
张花顺了顺自己的麻花辫,又不看我了,“你想白用也行,又没人管。”
我没好意思应,“这哪行啊。”
张花瞥了我一眼,忽然问我,“过两天我家杀猪,你要不要来帮忙?”
回到家,夜已深。我小心翼翼地把新买的白色书藏起来,打算挑个好日子送给沈平松。
一周后,我去张花家里帮忙清猪肚子,张叔把一半的猪分出来开饭宴,我和张花挨在一起,身后的桌子前围着沈秀梅和吴耀宗,没见沈平松,估计是留在家里看孩子。
张叔把唯一的猪腰子给我,让我好好长身体,争取把剩下的两亩地都照顾上,“过年就十五了吧,大小伙子了,再两年要娶媳妇养家,到时候把房子修修,张叔帮你啊。”
“啊……”我傻笑,“谢谢张叔!”
张叔也笑眯眯,“安娃喜欢啥样的女孩啊,现在……”
我在桌上喝了酒,第一次,感觉很奇怪。
走之前,张叔把刚灌好的肠分给我,叫我回去的时候慢点。我脑袋发懵的走在路上,肩膀不受控制的左右摇晃,脚跟踮着,脚尖松,等停下来,只见眼前贴着一张倒福。我敲了敲门,大喊,“沈平松!”
手扶在墙上,胃里翻江倒海,我在沈平松家大门口嗷嗷吐了一顿,再抬头时,福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脸色不好的沈平松。
“你喝酒了?”
沈平松最讨厌酒鬼了,在清理我的作乱现场时,脸上难有表情。我坐在台阶上,把血哄哄的肠子抱在怀里,不停喊,“沈平松,我给你个东西要不要?”
“不要喊了。”沈平松无奈,“很吵。”
我呵呵笑了,起身离开。
沈平松抬眼看了我一会儿,并没有挽留,只是背着孩子把最后一铲土丢走,进院关门。
不一会儿,我再次过来敲门,“沈平松!”
沈平松黑着脸开门,“你不要闹了。”
我把书塞进他手里,“上县,我也给你买东西了…可贵!别说我不念你!”
沈平松对我举起的尖爪一下收了回去。
可能是天太黑,我并不能看清他此时的样子,只能隐隐发觉他压在书上的手不断收紧。
背在身后的小孩呀呀叫起来,沈平松伸手拖了拖他,并没有向我传来开心的谢意。只是喊,“陈安。”
我意识有些模糊,含着调“嗯”了一声,“怎么了。”
沈平松疏离道,“你不要这么对我。”
拿着书的手向我伸来,他摇摇头,肩上那根背带的绳子,已经把他薄纸一样的背勒弯了,“我还不起。”
“为什么还?”我奇怪,“你不要和我算这些。”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