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1 / 2)
不同于一年前楚南疏刚刚回到雍朔国都的时候,那时候只有余将军来接他,回来就直接到了朝堂上,最后还得恒烈王来安排他的归处。
这一次班师回朝声势浩大,两位重要的俘虏先让人送去给恒烈王了,而楚南疏后一步,到王宫门口的时候,有许多人都等在门口迎接他。
两位还未曾见过面的兄长,大哥楚子殊,二哥楚宿征,都穿着上朝的衣服站在了宫门口,他们目不斜视,站得笔直。
而这两个人的身边还站着楚南疏那个在刚刚回来时候都没想过来迎接自家孩子的母亲,也是如今的雍朔王后,以及不到年纪,却因为世子职位而站在这里的弟弟,世子南宁。
楚南宁咬着下唇,目光游离,他忍不住测过头去看,看那个当初被父王找来教导自己半年,就摇着头叹气,最后让其他人顶替了工作的林相。
与面对自己时候的无可奈何与无话可说不同,林相今日看起来神采奕奕,他身量笔直的站在王宫门口,任谁来都能看出他的期待,他在期待自己的徒弟回来。
但王后王氏却还有点不甘心,于是主动开口与林相搭话“南疏年纪大了,或许难以每一分都按照您的想法学习,南宁年纪还小,尚有塑造可能,您若是愿意教导世子——”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林相毫不犹豫的打断了,林相连连摇头“公子南疏这样的天才,老夫这六七十年的人生里也就见过这一个,不是谁都能让老夫认可的。”
王氏还想说什么,却听见楚宿征发出一声嗤笑“错把明珠当鱼目,拿人换了自己的荣华富贵,现在还要纠缠丞相,让人昧着良心认你那个没人要的鱼目……呵。”
楚子殊也举着袖子掩唇笑,有两位最年长的公子带头,他们手下的侍从们也纷纷发出了稀碎的笑声。
如今恒烈王看起来就是器重公子南疏的,捧高踩低是宫人生存的常态,而且两位公子说的也没错,世子就是个窝囊废。
楚南宁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他的性格太绵软且没有主见,身为世子,母亲还是王后,却连年纪跟他差不多的四公子与小他几岁的弟弟们都能欺负,这么一手好牌被他玩成这样,宫里的豺狼虎豹又怎么会高看他。
莫说尊敬了,不顺着踩一脚就已经是很有良心。
不过一般也不会有人当着王后的面这么说,楚宿征敢开口,是因为他的母亲就是当年与王氏争夺王后之位的弦乐夫人,也是恒烈王放在心尖尖上的宠妃。
所以哪怕他这么不给面子,王后也说不了什么,只能讪讪道“二公子这么说可不对了,什么明珠鱼目的,当初也是为了雍朔……”
楚宿征也懒得听她胡扯什么借口,闻言只是冷笑了一声。
王氏都在楚宿征这里落了下风,更何况是楚南宁,世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什么话都没敢说,于是王氏只能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
军队停在军营,运送战利品的队伍则是一路到了皇宫门口。
一年多没见,楚南疏的身量拉长了许多,就是瘦还是一如既往的瘦,一身厚重肃穆的盔甲都藏不住他的瘦,不过军队练出的宽肩与蜂腰长腿,再加上那通身气质,看上去倒是也能算是风姿绰约。
只是身上的煞气与阴郁浓重的几乎具象化,见到林相时候才稍微收敛,由毒花转成了君子兰,他翻身下马,下意识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浅笑“先生,南疏回来了。”
林相被这一声先生叫的眼眶一红,他“欸”了一声,几步上前去扶住楚南疏,苍老的眼睛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伸手拍了拍楚南疏的肩膀。
“回来就好啊,回来就好……”
有千言万语积压在心口,但宫门口人多眼杂,毕竟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于是林相只能叹口气“你父王在殿内等着呢,咱们先进去吧。”
楚南疏跟在林相身侧,路过两位兄长时候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但却没跟楚南宁说话,只是对着王氏勾了勾唇角。
那个笑容很难形容,像是破了皮的创口,毒血与脓液潺潺往外流,哪怕看不见上半张脸,看不见眼神,也能让人在那一瞬间忍不住感到汗毛倒竖。
听声音还算是正常,就是轻了很多,楚南疏低头道“原来母亲也在这里……从来没见过母亲,一时没认出来,母亲该不会怪罪吧?”
他这话说的妙,一出生就被丢了,回来也没见母亲一面,因为他那好母亲想的是怎么从他这本就什么都没有的人手里再扣出立身的机会,所以为什么一面都没见过呢,其中种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楚宿征忍不住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王氏则是还没有从方才的毛骨悚然之中缓过神来。
不过哪怕脑子还转不快,有一点她也是清楚的,就是这孩子……楚南疏绝不是任她搓圆揉扁的可怜蛋,那是只从苍梧国杀回来的毒蛇,随时准备咬人一口。
怪她一开始太心急了,只顾着抢东西了,竟然到现在才看清楚自己的这个孩子。本来以为楚南疏不肯见她是因为怕折了对母亲的期许,是心里还有期望,现在看来他不见就是单纯懒得见。
把控人心的鬼谋又怎能不知道王氏想做什么呢,不过是被他当成戏剧来看,轻松避开了最容易被孝道拿捏的时候。
而如今他身有功绩,有名声有支持的大臣,再没人能说他弱势,见了面也不至于被拿捏,所以无所谓见不见。
十数根粗逾合抱的黑漆巨柱直抵穹顶,柱身刻着玄色夔龙纹,在牛油烛火下泛着冷光。殿内地铺青石板,缝隙里似凝着经年的霜气,两侧武士身披玄甲,戈矛如林,寒芒刺目。
丹墀之上,不见繁复珠玉,唯有一张黑檀木王座,恒烈王此时此刻正坐在上面,心情愉悦的看着沈宇狼狈求饶,像条狗一样的趴在地上。
只可惜苍梧王沈渺虽然败了,却还是有骨气的,他被迫跪下,却一言不发。
等到去迎接功臣的人回来,恒烈王一眼锁定了人群最中间的那个人的身影,他笑起来,伸手指着地上那个拖着无用双腿的阶下囚“南疏回来啦,这苍梧国的世子就交给你处理吧,你想怎么做?”
楚南疏居高临下的看了沈宇一眼,并没有漏看沈宇眼中的恐惧里还混杂着怨恨,于是三公子笑了“送给南瞻国的公子白吧,想来慕白有很多笔账要跟他清算。”
似乎是没想到楚南疏会这么说,恒烈王愣了愣,但他很快就发现沈宇开始剧烈的颤抖了起来,苍梧国的亡国世子短短时间内出了满头的汗,甚至像狗一样的爬过去拉楚南疏的衣摆,嘴唇哆嗦着“别……别……”
看来是对自己曾经造过得孽有自知之明呢,但这么有自知之明,当初为什么就忍不住干了?
楚南疏神色讥诮,他抬脚踹开沈宇,嘴角的笑意凉薄“你怕什么?你求什么?以为在我手里就能落着一个好?”
“膝盖骨在山崖下撞上石头的时候很痛吧?那可是我、如栩和洛秋的手笔,实验了好长时间呢,就为了一劳永逸,免得你裴青禾玩腻了,手总想往我们身上摸。”
做坏事的意义就在于一朝主动暴露,就能欣赏受害人那惊愕混合着愤怒的神情,楚南疏抱着手笔欣赏了一会儿,才施施然开口。
“但我确实是没多少怒气的,毕竟每一次你做了什么,报复回去也就是三两日的事情……比如说你乳母的死,死的很凄惨吧?废了好大功夫才从公子荼那里下手,怂恿他出手还让他定了这么一个计划,喜欢吗?”
带着面具的前质子慢慢的笑起来,他俯身下去,伸手拍了拍沈宇的脸蛋,眼神像是怜悯一样“之后你重病半年,之后脸蛋白的像是要死了一样,比起从前颐指气使,还是那个模样要更好看一些。”
“说起来我只有一笔是要跟你算的,最后那一日你让下人怎么踩的?萧洛秋半夜拿着药来找我,他整个背都青了,还有擦痕,我记得是这里……”
楚南疏的手指轻轻擦过沈宇的后背,落在了左肩的地方,他的手指冰凉,如同蛇类冰冷的表皮“这里最严重,我给他揉了好几回呢,让我想想怎么报复才好……”
“有了”毒蛇慢慢的笑起来,他指了指门外,恶作剧一样的勾起唇角“许多大人都是做马车来的,脚踏总是用坏,去做一个月脚踏吧,之后再让人送你去南瞻,慕白应该会很高兴看见你的。”
话音落下,沈宇呆愣半晌,尖叫了一声就要扑过来,但一个声色犬马了很多年的残废,又怎么会是楚南疏的对手,于是很轻易的就被踹开了,侍从们也听令进来,很快把沈宇拖了下去。
等到闹剧告一段落,重新安静下来,殿内的众人才有余裕思考楚南疏刚刚的话。
本来以为做质子肯定是千百般折磨,却没有想到楚南疏能做到像是这样……在别人的大本营里都能痛下杀手,沈宇嚣张跋扈,但他对质子做的孽却也遭到了报复,让他彻底成了个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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