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1 / 2)
江夏的世家在这次谈判里被彻底吓破了胆。
死去的人其实不多,又不是全死了,不过就是每家都挑了一个两个,让砍头的用一把生锈的刀,多砍两次以儆效尤,连林家都没有被放过。
——这是还是留情面了,要是林翼舒不留情面,那他就应该留下林家不杀。
大家都是一起做的事情,凭什么就你林家没有死人,被放了一马?这样的疑心足以让林家被世家针对到死。
不动手不是因为有余情,而是因为没必要,林家如果愿意配合,之后江夏的布防会容易很多,没必要闹僵关系。
况且林翼昭死了,他还挺高兴的,乐意松一松手。
高兴的除了林翼舒,还有张越,那些阴招忒多的世家搞定了,他行军就要放心很多。
江夏几乎是兵不血刃的拿下的,因为世家服气了。
而伤亡这样的低,张越高兴之余,自然也没有忘了两位功臣,钟辞那边他让人送了一些好酒,还有锦缎、珠宝、香料之类的,给足了颜面。
而林翼舒自然也不会给忘了,在听钟辞讲了谈判时候的惊险之后,张越闲暇时候就特地带着礼物去了一趟林翼舒的院子。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只是住了一段时日,有了人气,院子里种了好几棵桂花树,能想象明年到了季节,满园的芳香扑鼻。
这个季节已经不冷了,张越进门的时候林翼舒正懒洋洋的躺在院中的摇椅上,茶杯里面任然不是茶叶,而是放了糖的干花茶,是上一年的茉莉了,路过看见有阿孃拿出来卖,林翼舒就顺手买了一些。
“主公?”见张越过来,林翼舒笑着想要起身迎接,却被将军摁住肩膀,让他躺回去。
美鬓剑眉,身材壮实魁梧,不愧是做武将起家的人,张越看起来越发的有气势了,想起来林翼舒第一次见到他,他还是灰头土脸的,像是走投无路的乱兵山匪。
而自从有了谋士,文书工作有人包揽,与世家朝堂的来往有人拿主意,战场上也有人看着不叫人掉进陷阱里。顺遂着,成长着,前进着,张越已经当真有了睥睨天下的气质。
“如今荆州已定,交州不战而降,而凉州不好动,因为羌人军队善战,是个硬骨头,您是想先攻益州还是先占扬州?”
林翼舒的脑海里有一整个山河起势的版图,他一遍遍勾勒路线与可能性,但还是得先问过主公的意见。
张越想了想,把给林翼舒带的糕点水果放在桌子上“益州吧,益州我更了解一些,打仗更方便。”
他老家就在益州,只可惜益州并不算富裕,他不能从那里起兵,不然连起兵的粮草兵马都会凑不齐。
林翼舒点了点头,似乎是并不意外,他又跟张越提了两句,把起兵的时日定在秋收之后——连打这么多场,张越的军队也该休养生息了。
而且朝堂……
虽然已经没什么大用,也没有威信,但荆州易主他们还是不可能继续沉默的,不出意料的话,没几个月,朝廷给张越封赏就该到了。
“接是一定得接的,虽然如今皇室势弱,但对于很多古老的世家,还有读书人来说,那就是正统与中心,接了旨您才能名正言顺,要是他不愿意给,您甚至应当主动去洛阳请封。”
林翼舒毕竟做过世族,他比张越比任何武将都要了解朝堂,了解官场,于是三言两语把事情摊开来说清楚了,交代了利弊让张越明白。
而做主公的也听劝——他不擅长应对世家,这是家庭身世带来的不足,但他会用人,会打仗,会审时度势,会判断时令与政令。所以这一点不知,让谋士来补足也无妨。
等到正事说得差不多了,张越才开始关心起林翼舒的状况,身体是一回事,而心理也同样重要“林家不用您是有眼无珠,先生大可以不用那样介怀。”
将军担忧的看着林翼舒,小心翼翼的,像是在呵护一丛脆弱的花“如果先生需要,等时机成熟,那个位置——”
林翼舒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病秧子谋士笑的温柔“既然选了主公,林家的事情就与我没有关系了,六亲缘浅,世事无常,执念不能影响我脚下的路。”
毕竟他连邹氏都没有管,就是因为当断则断,很多话本里的后患无穷,恩怨纠缠,其实都是因为不够狠心,做事做的不干净。
见林翼舒似乎确实是不在意的模样,张越松了一口气“您能想通就好,林家的位置也没什么用处,我今后……”想想如今也只下了荆州,竟然没有了夸下海口的胆量,于是只能叹了口气,语气真诚。
“我保证,今后无论如何,我张越身边,必然有先生一席之地!”
林翼舒被他的认真弄得怔住,恍然回神,忍不住勾起唇角微笑。
张越事务繁忙,因此只是来看了一趟,很快就急匆匆的走了。
只留下林翼舒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琢磨了一下方才的对话。
不说世家,不谈前程,先关心的是林翼舒是否会因为家人的差别待遇而感到不公,这位主公……当着是外粗内细啊。
是的,虽然嘴上很少说,但林翼舒其实是在意的。
或者说,没有人会不在乎父母,他们是一生初始的启蒙,是他在年纪尚小的时候,所有委屈与不甘,所有放不下的执念的源头。
所以他记挂着,难过着,最终接受。
对血脉来源者的爱是天性,所以很多人往往要用很多很多的时间,甚至耽搁一生,去接受自己不被爱的事实。
但哪怕接受了,心里也总是空落落的。
这种空落往往会逼得人妥协,逼得人讨好,放下身段去平一份执念,讨一份爱,哪怕因此一辈子陷落在泥潭里。
但林翼舒太清醒了,所以清醒的痛苦。
邹氏来的时候他并非不在意,只是哪怕他听话了,他想要的邹氏能给他吗?不能,哪怕是装**的模样,恐怕也并不长久。不仅如此,他可能还要为此失去前程,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摆脱家族的路。
所以有些时候他觉得自己可怜,可又不希望别人可怜自己。
正因为足够的果断与狠心,所以那些缠绵如藕丝的情绪,就会被压下,被转移,被掩盖,直到没有那么痛,才被若无其事的放在台面上。
忍不住摇了摇头,林翼舒伸手解下了腰间佩戴的香囊——那是母亲难得送给他的东西,里面的玉又是林理钧给的,所以小小的布袋里面封住的是他的父母亲情。
只可惜镜花水月,哪怕奋力挣扎,也只能抓住海市蜃楼一样的泡影,最后还留不住,散在了手心里。
他最后端详了一眼,把香囊丢进了不远处的小湖里,只听见“噗通”一声,又是一朵漂亮的水花。
“我不需要了,忘掉吧。”
林翼舒没有再看那个池塘——他再可怜,也不能是这样的可怜,拼命要在虚情假意与偏心里面,欺瞒自己,明明心知肚明,却还要去争夺一份若有似无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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