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难掩(1 / 1)
难掩不能再拖了。
神山上的人们载歌载舞,往生山四季凛冬,大雪纷飞如天破开一个窟窿,纷纷扬扬的是将缝隙撕裂开来的白色的血,抑或是生灵往生时忘却的回忆,一点一点又落回这座据说不论何人来此都能免去来生苦难,不必落入十八层地狱受苦受难的神山。
是为往生。
往生往生,向往重生。
一览无余的白多了几分黯淡的红,卫倾费了一整个四季才到达这里。呼啸的寒风鞭子似的拍打在身,他已经蓄起长须,清明如鹰隼的眼,如今也随着年岁增长渐渐圆钝了些。祭祀的牲畜被关在笼中不得不紧紧依靠彼此,尽管抱团取暖也无法逃离宰杀的命运。雪厚如铁甲,纵是鹿皮羊毛做成的软靴,一脚深陷于雪中,也难免冻的发僵。
红幔裁出来的丝带飘然如谁人正作胡旋舞,唯有三重祭祀时,平民百姓才有资格参与。他们戴上狰狞的面具,像是朽木被风吹雨打日夜侵蚀留下的痕迹。鸦羽制成的长衣孤煞深沉,平民用不起金铃,便只能取驼铃来做配。
风雪灼年岁,往来皆老朽。
洛挽身着银白狐裘,雪粒落在浓密的发间,与青丝中突兀的白融为一体。春儿将伞半撑开,洛挽却抬手一止:“不必,这样,反倒能遮掩老去的痕迹。”她眼尾已有深深的细纹,仿佛她本就是丝线所制的人偶,只是随着年岁洗涤,眼睛破开了一条口子,便让那千丝万缕都慢慢显现。将似箭的光阴绣入眼梢,她怀抱着暖炉,目光却在四处寻觅。
洛挽的郁色早些年还会稍作掩藏,她是大澧的皇后,背后是一整个洛家。她不敢袒露一丝脆弱,不能有一丝迷惘,一丝退缩。小产后伤了身,如今又到这偏冷之地。洛挽唇色很淡,春儿更是心疼的不能自已。
她仰面,祭坛上将火焰绣入布料中的女子也正在看她。两两相望,最后又是洛挽移开视线。
三重祭祀,祭人,祭鬼,再祭神。
祭列祖列宗,以歌以舞,祭鬼以牲畜。而祭神,则以....洛挽压下眼睫,掌心的纹路蓦然交织在一起,她一怔,才发觉是自己的手在颤抖。祭神,则以灵力者。
卫倾早与天神定约,灵力者高于凡人,修炼精深者更是并肩神仙。对皇族,对天族,都是威胁。往生山四季如冬,据说是因为往生树的缘故。往生树,传闻中蕴藏着所有到达过往生山又死去的灵魂,再吸收天地之气,给予他们无忧的来生。而这份力量太强大,所以才令神山寒冬永至。
她知晓,洛水要借此机会带领所有的灵力者夺取往生树的力量来壮大自身,免遭人神双面夹击。而洛水将此事告予自己,是洛挽没想到的。或许换作以前,洛挽真的会觉得,洛水如此信任自己。只是,人心也不过白云苍狗,野马尘埃。
洛挽的眉头自登上往生山,便没再疏解开来。郁结于心,悲痛落眉。
咻——
扶光“噫”一声,整个后背贴在树干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她左顾右盼,此处全是参天大树,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天黑了。“灵真,灵真你快看!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全部都是树?”
灵真只盼自己真能看见,眼前模糊一片还泛着白光,灵真无奈道:“扶光仙子,贫僧若真能瞧见便好了。”
“哦...哦对,我忘了。”扶光窘迫地搔搔头发,耳尖微动,原本叶片不过是沙沙作响,却在方才一刹那变得聒噪起来。灵真眉心一蹙,将手中佛珠甩出,顿时金光乍现,将这一片昏暗之地都照得亮堂极了。
扶光闷哼一声偏过头,眼睛被闪的涨痛。灵真的眼睛难道真的不是被自己的佛珠闪瞎的吗?这个想法一出扶光便心怀愧疚,只觉得自己开这样的玩笑实在是对不起灵真。好在自己的心声,别人也听不见。
魔气弥漫,但并不浓烈。灵真佛珠将那魔种捆住,如蟒蛇捕猎般越收越紧。那魔种痛嚎一声,奋力挣扎起来。皮肉被灼烧开裂的声音滋滋作响,像是一截枯木正被焚烧。
那魔种在地上连连打滚,像野兽身上着了火般不停地在土壤上扑腾。“别杀我....别杀我——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我魔娘还在等我拿着赏金回去给她治病....仙人饶命,仙人饶命。”
扶光眼皮抽动,竟有几分于心不忍,便伸手按住灵真的腕子,道:“灵真,别杀她....”
然而就在两人分神交谈之际,缭绕的魔气骤成剑形向二人袭去。她们来不及反应,便只能做好硬生生去迎击的准备。直到这时,一缕荧绿的光唰然如大厦颓倒般“砸倒”在魔气上,力量对峙相互抵消,只可怜了那老树披了一身遮羞的叶子,还是被刮了个干干净净。
“扶光仙子!”慕予礼站在剑上歪歪扭扭面露惧色,“咿呀——”
果不其然,她的御剑术依然是让人揶揄不停,身后的师兄师姐跟不上她,只能奋力赶上前。扶光广袖一挥,便如长云流泻,又将慕予礼腰身裹住。
扶光的袖子拂面前,慕予礼最先感受到的,是盛开的玉兰被明晨雨珠洗涤的味道。一时间,慕予礼连尖叫都忘却。翻涌如云的袖子被风吹着,偶尔能见藕臂显形。再接着,便是扶光担忧惊诧的脸,那双狐狸眼从不充满狡黠。初见扶光时,对仙人之姿的仰慕让她忘不掉那双摄人心魄的眼,只是那时,扶光的眼睛就像是薄雾缭绕的灌木丛,越想拨开,便离沼泽越深。
而后来,那双眼睛在慕予礼看来总像是竖起的,尖锐而刺痛。直到那一夜在望月峰,扶光依旧是咄咄逼人,可在慕予礼看来,扶光似乎又有所不同了,眼里充斥着太多的情绪,又像是在透过她去看另一个人。而她与沈栖音惊世骇俗的“亲昵”,慕予礼最先感到的是惊诧,随即是自己无法言喻的难受。
就好像她早已认识了扶光千百次,可千百次里,她的目光都不在自己身上。那样的忽视,直至再遇扶光前,都还如细刺般,让慕予礼隐隐作痛。
然而,在与扶光重逢的那一个,一切隐疾都迎风而解。只因风中满是玉兰的香气,慕予礼眼里还不断地倒影着扶光眼中的担心。
“咳咳——”
“离娘子!”瘫倒在地上的弃离惨白的脸红梅渐渐,她双手止不住的颤栗,身体像是腐败的枯叶落在泥水之中。雪白的发丝迅速变得干枯,连带着如凝脂滑腻的肌肤,也像是被吸干了骨髓,抽去所有的灵气,以肉眼可见的迅速衰老。
弃离不知所措,可紧致的脸皮逐渐像失胶的告示一样垂下,松垮的像垂死之人的手。她捂住自己的脸,歇斯底里:“出去...快出去!”
“娘子您怎么了?!娘子!”
“呃——”侍女被人点了xue,就要栽倒在地时,又被一只手托住,指尖轻点,便被移至软卧上。
离生的手微不可察地颤动着,随后并拢掌心,她吐出一口浓稠的烟雾,缭绕在弃离脸周,顿时,她像是哭闹的婴儿得到了慰藉,渐渐平息。并拢的掌心盖住弃离的眼睛,她吸入那些烟雾,皮肤又渐渐恢复光滑亮丽。反而是离生,脸上又多了几道皱纹。不过,此时的她也只是像半老的徐娘,离生的右手轻轻拍打着弃离的背,温声安抚道:“没事的,没事的,小弃离。”
弃离所有的恐惧一扫而尽,并非是因为离生的安抚,而是因为吸入烟雾后,她所有的情绪都骤然被抽空,只呆愣在原地,接受着离生的安抚。
而离生脸色苍白了几分,她下齿咬紧唇,直到口腔布满铁锈的腥甜味。
再抬眸时,眼里的阴鸷挥之不去。
“不能再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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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是前世妻妻互殴。捋一下,是各个时间线不断改变引出蝴蝶效应最后叠加在一起导致所有东西都错乱。这一线的选择会影响到下一线,下一线以此类推,最后全部交杂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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