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苦痛难解(1 / 2)
苦痛难解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
“你有这番功夫与我缠斗,不如来与我打个赌。”离生躲闪之际还抽空将嘴凑到烟枪跟前儿,吸出的雾团被咽下,骨碌滚着到了肺里,将每一根血丝都沾染上了怨气,又慢慢从鼻腔泄出。她漫不经心一吹,便将吐出的烟雾吹得四散开来。弯腰将烟枪一挥,与削金如泥的青莲剑相撞。电光火石间,不禁能看清扶光脸上的怒气,还能看见蠢蠢欲动,正如水蛇般漾出连连波纹。
“我又凭什么来相信你。”扶光虽是这么说,可也已经猜到了离生的用意,心里正盘算着而面上依旧是拒人千里的神情。
离生也不急着要她答应,她倚靠着树干淡淡吐一口雾:“你纵是答应了我,也不会对我有一丝信任。我年纪大了,这把老骨头经不起百般折腾。你不过是想得到一份真心,想摒弃恶女,神女的名头罢了。既如此,何不押宝在她身上,看看她能否为你做到这一切。”
扶光冷嗤一声:“我可不信你会有这样好心,此事对我无害对你也无利,你又怎会把这样好的机会拱手让人。”
离生叹笑:“你我现如今才是主宰这世界的主体,她若能渡化你,你的怨气便烟消云散,同理,你亦是如此。你最想要的,不就是解脱吗?”
离生眼里闪过一丝暗芒,这番话看似是戳中了内心最渴望之物,实际上,却反激起她的不甘。她不显露,勾唇噙一抹笑:“都说商人重利轻别离,不曾想你倒是个晚成的痴情种。既要做赌约,我便与你赌一番,她用着我给予的身体,灵力,是否又能完成我的夙愿。她若做到了,我便也放下执念,再送她回到原来的地方。若做不到,便由你来收割她的魂魄,渡给那女人。”
离生颔首以应,两人却都心思各异。
扶光歪头问:“那现在,应如何?”
余光中,扶光瞥见离生腰间系着的清心铃。只一眼,身体里的气血便汹涌起来。银铃上镌刻着的“礼”字,与那只清风明月的鹤形,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扶光撇嘴一笑,问:“你把她杀了?”
离生顺着扶光的视线往腰间一看,心下了然,说的倒是模棱两可:“万物有灵,落叶归根不是吗?”
扶光只觉得胸口一直憋着的那股气终于顺通,可顺通后,便是长长久久的怅惘,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这是一种怎样的情绪。
离生手里的烟枪总是燃着的,她不一定时刻去抽,但总归是要看着烟雾缭绕心里才舒畅。离生眼波淡淡,说:“去瞧一瞧她便是。”
噗呲——
血海倒灌在她眼前,就要怀揣着恐惧迎接一场淋漓,然而扶光却只能看着那些弥漫的血雾如垂死之人求救的手。她嘴唇哆嗦着,这从来不是她所想象的仙侠剧情。原书里的扶光面对的都是这些吗?残肢皮肉相连,猩红的肠流了一地,连孩童也是被蚕食殆尽。魔族并不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穿上黑衣服,化着烟熏妆,便叫做魔族。
本质上,他们是由混沌之气生成,再变作精怪,有的自行修炼成了妖,剩下的走了捷径,靠着吃人来壮大力量。而魔族起码有一半,都是这样狰狞食人血肉的怪。他们不止食人,还会吞食同类,妖物,魑魅魍魉。
“救救我们啊!我的孩子还小,求您救救她,不要袖手旁观啊仙人!”
妇人的控诉才落不久,便是声声哀嚎。扶光不敢去看,转过身,浑身力气都被抽离,便这样直直地倒下去。她掩面,瘦弱的背脊颤抖着。
而她所感触到的,并非是结界外受苦的人们她无法救赎。而是,属于“扶光”的力量,正一点一点被抽离。而她看着结界外水深火热的人们,心里却是在想,结界千万不要消失。否则,她会和纳西尔一样,毫无意义地死去,而且还是被生吞活剥。
“扶光”也被眼前一幕所骇,几乎是下意识地挥手,想要将那些魔族的怪物打散。可同样的,她的手绵软无力,想要气沉丹田调转灵力,可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恍然间,“扶光”才意识到,那些人看不见自己。或许是因为,分身还在这里。
即便能伤到沈栖音与离生,可那都是分身不在。尽管“扶光”自己也不清楚是为什么,但似乎只要她还在,自己的力量就无法完全地用出。生前的夙愿,其中便是护得天下人安康。“扶光”眼瞳微暗,竟是如此吗?那么多年的蹉跎下,连她自己都快忘记了,扶光一名寓意太阳,为的是令三界再无暗不见日时。却是争风吃醋十多年,条条恶行天理不容。“扶光”猛地甩头,可即便如此,她也用尽身体的最后一滴血来护住天下人,哪怕所有人的眼中,都只有慕予礼一人。
“喂....快给我动起来。”“扶光”调头,看着已经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分身。
扶光的泪水从指缝渗出来,她将呜咽从齿缝里硬生生咽回腹中,又因哭泣而打嗝,哽在喉中,难听极了。
“动起来啊!我的力量给你,不是让你在这里哭哭啼啼!”
扶光肩背线绷紧,以一种不可置信的地步,堪堪回首。
“扶光”一怔,那女人的容貌,与自己并不一样。按理来说,自己的分身,继承了的,是自己的力量与容貌。而她,矮小的像根幼竹,厚重的头发混着涕泪黏在颊边,额前。那双杏眼满载恐惧,算不上好看,不过是清秀。圆钝小巧的鼻尖还沾着将落未落的泪珠。脸上的斑点像紫行宫盆栽里的土块,糊作一团。
“我做不到...我本来就不是你...”她哽咽着说,当啷——
青莲剑被扔在扶光身旁,“扶光”眼里也闪过一丝绝望,若是她能用灵力,还需得一个分身越俎代庖。爱的人没有可能,恨得人却也没死成。他们仍在琴瑟和鸣,自己只能在轮回里不断地蹉跎,来寻得一个属于自己的好结局。可是现在,却得了这么一个废物来当自己的分身。若不能在这里斩尽魔族,又如何赢得身前名,如何能完成夙愿之一。
她大步冲上前,想要攥住扶光的衣襟却只得摸空。想来,也是因为力量和残留的魂魄给了分身,所以真身现时,反倒成了替身。
“扶光”几乎是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废物!那可是上古神器青莲剑!你便是拿着它乱挥,都能劈死一大片了!”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就算是你诈尸了我也做不到啊!”
“废物!”
即便碰触不到扶光,“扶光”也还是死命地想要拖拽她起来,质问道:“你有着我的力量,为什么不去救人?!”
扶光歇斯底里道:“如果你的力量我还能用的话,我肯定会去的啊!”
一句话如惊雷劈在二人中间,“扶光”最先想到的,会不会是离生暗中动了手脚。她一咬牙,便狠下心对扶光说:“剑我留在这里了,这个结界能护得了你一时,能护得了你一世吗?”
说罢,“扶光”便一挥袖,化作青烟消散去找离生算账。
只留下扶光一人面对这一切,又是咀嚼声与尖叫。扶光捂紧耳朵蹲在地上瑟抖,当所有的金手指光环消散,又还能有怎样的勇气去面对。
.....
.....
.....
江风带着幽然的寒意漫卷波光汩汩的水面,碎月成壁,清辉如昼千里。离生仰望着那冰轮冷悬于寥廓天际,只见乌篷船上身着红衣的女人撑伞走至船头。她的伞上绘着鱼水之欢,水波微漾,像她裙边逶迤。离生的眸光静默,清辉映在弃离的半身,乌鹊腾枝。柳枝絮絮之声如耳语亲昵。
而另一边的扶光,她呆坐在地,夺目的血红已经快将寒月洇透。
嘎....嘎.....嘎....
不知何处而来的乌鸦,落在了她头顶的树梢上。
扶光双手环膝,借着月光抬眸去仰望。沈栖音自阴影中走出,墨色的锦袍几乎浸满夜露。而袖袍上沾染的早已深沉的褐色,才是她真正喜好的口脂颜色罢。熟悉的瘦削身形,肩背线,一点一勾出过往的回忆,也一寸寸地画出了此刻两人之间的界限。沈栖音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是啊,自己本就没有“扶光”的容貌,说来说去,相同处也不过同名。沈栖音会作何想,是否在疑惑,先前的扶光去了哪?算了....那些过去只有她自己一人记得,沈栖音,或许也不会在意。
扶光喉头紧涩,堵得嗓子发痛。眼前白雾渐起,那人的身影像是草稿,又被月光一点一点勾出形。她走近几步,步履沉沉,碾过眼珠。扶光转开脸,温热的液体也随之一泄而下。无声无息,却又无法阻挡。
她本不该来到这里,早知道穿书后面对的是这样的事情,她宁愿自己死在那场车祸里,反正,世上也无她容身之地。
沈栖音的步伐很轻,却也厚重。就像是,踩在雪上,踏着满地碎琼乱玉。扶光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再开口时,也不再是书中人的声线,而是她自己。
“别过来。”她的话的确让沈栖音步伐微顿,但很快,她还是走到自己面前。
沈栖音生得那样漂亮,为什么却是这样冷血。扶光心想,眼泪愈发止不住。一滴泪蜿蜒曲折地从眼梢艰难淌过面颊,又落在颈侧。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