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 / 2)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旁边立着的小木牌上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二……二十文?”
周娘子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这……这就一斤菜糊糊,要二十文?”
苏棠正在沥油,闻言眼皮子都没抬,语气不冷不热:“妹子,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家的东西可都是真材实料的好吃,一分钱一分货,你要是嫌贵,那也没法子。”
二十文,对周家来说,那是好几天的菜钱了。
周娘子面露难色,手紧紧捂着腰间的荷包,那是她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地方了。
“娘!我要吃!快买!”那男娃见亲娘不动弹,急了,伸手就要去抓摊子上的筐。
苏棠眼疾手快,拿着大铁勺往筐沿上一磕,“当”的一声脆响,吓得那男娃把手缩了回去。
“小孩子家家的,别乱动,烫着了算谁的?”苏棠冷着脸呵斥了一句。
周娘子脸上挂不住,臊得通红,一边拉住儿子,一边讨好地看向苏棠:“嫂子,你看……孩子馋得慌。能不能……能不能卖半份儿给我?十文钱?这二十文一份,实在是太大了,孩子也吃不完。”
徐竹筱站在油锅后面,冷眼看着这一幕。
这哪是吃不完?分明是舍不得钱。
苏棠把手里的铁勺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了那还在蹬腿哭闹的男娃一眼,又看了看一脸乞求的周娘子,最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妹子,不是嫂子不通人情。”苏棠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周围竖着耳朵听闲话的街坊都能听见,“咱们这是开门做生意,立了规矩就是规矩。这半斤一份是定好的量,若是给你开了先例,拆开卖了,剩下那半份卖给谁去?炸过的东西,放凉了就回软,没人要了。这亏本的买卖,咱们小本生意做不起。”
“这……”周娘子没想到苏棠拒绝得这么干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娘——我要吃!你个坏女人!你不给我买!”那男娃见吃不到嘴,竟然抬脚狠狠踹了周娘子的小腿一下。
周娘子痛得眉毛一皱,却没舍得打孩子,只是弯下腰去哄:“宝儿乖,咱们不吃了,这东西太贵,也就是吃个新鲜,不好吃的,咱们回家,娘给你蒸蛋羹吃……”
“我不吃蛋羹!我就要这个!”
最后,周娘子还是没舍得掏那二十文钱。
她在儿子震天响的哭嚎声中,硬是拖着孩子走了,背影看着狼狈又可怜。
苏棠看着那母子俩走远,冷哼了一声,拿起抹布擦了擦案板:“惯得没个人样。”
林娘子还没走,正捧着那包炸菜糊吃得津津有味。
她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眼神往周家离开的方向瞟了瞟,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这周娘子啊,看着是个可怜人,其实最不值得可怜。那就是个糊涂虫!”
徐竹筱竖起耳朵,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男人周秀才,那是咱们这一片出了名的‘酸’。”林娘子撇撇嘴,“本来在书坊里有个整理旧书的活计,虽说赚得不多,但也算是个体面差事。结果呢?听说是因为嫌弃掌柜的让他搬了一摞书,觉得自己是读书人,受了侮辱,跟掌柜的吵了一架,被人给辞了!”
“辞了之后就更不得了了,整天窝在家里,美其名曰‘闭门苦读’,实际上就是懒!全家就靠他偶尔给人写两封信、抄两本书那点铜板吊着命。家里都穷得叮当响了,这周秀才还要摆谱,喝茶非得喝好的,纸笔也得用好的。”
林娘子说到这儿,气得翻了个白眼,“这也就罢了,偏偏这周娘子也是个拎不清的。家里一共就那点口粮,全紧着那那宝贝儿子吃。你们刚也看见了,那小子养得跟个猪崽子似的,浑身都是肉。”
苏棠听得直皱眉:“那是溺爱,迟早要出事。”<
“谁说不是呢!”林娘子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似是同情,又似是愤慨,“最作孽的是她家那个大闺女,叫禾穗的。”
“那丫头今年才十三呢,长得倒是标致,可那日子过得……我家杏儿前两天回来说,看见禾穗在大冷天里洗衣服,那手啊,全生了冻疮,肿得跟胡萝卜似的,还在往外渗血水!就这,周娘子还骂她洗得慢,说是耽误了给她弟弟做饭。”
苏棠听得心里一阵膈应,手里的铁勺狠狠地在锅沿上敲了一下:“这还是亲娘吗?这心都偏到咯吱窝去了!”
“谁说不是亲生的?就是因为是亲生的才更气人!”
徐竹筱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是有块石头堵着,闷得慌。
她看向街道尽头,那里早已没了周家人的影子。
在现代,重男轻女虽然也存在,但至少法律和舆论会给女孩子一条活路。可在这里,在这个“孝道”大于天的时代,父母对子女的掌控是绝对的。周禾穗就像是被困在那个破败院子里的一株野草,被吸干了养分去供养那棵所谓的“独苗”。
她想起刚才那个穿着破旧、眼神怯懦的周娘子,心里的那点同情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周娘子自己受了苦,却转头把这份苦加倍地施加在女儿身上,这才是最让人心寒的。
“筱娘,想什么呢?”苏棠见女儿发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别听这些糟心事儿了,专心看火。”
徐竹筱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娘,我就是在想,这世道,女孩子想要过得好,真不容易。”
“所以啊,”苏棠压趁机教育了一下自家女儿,“咱们才要赚钱。有钱了,腰杆子才硬。等你有了钱,谁敢给你脸色看?就算是以后嫁了人,那也是咱们挑别人,不是别人挑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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