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鞑靼牛肉(1)(1 / 2)
生肉的味道,格外刺激。
正如夏夏与方文一段不可告人的恋爱。
夏夏名如其人,像夏天一样明媚。温和,轻盈,爱笑,巧的是她最喜欢穿绿色,各种深深浅浅的绿,构成独属于她的风味。
方文正是被这种风味所吸引的。
一群新员工的新鲜面孔中,他第一眼就看到夏夏,并预感会有一些事在他们之间发生。
每年夏天,公司照例要进一批新人。这一年的新人个个体面,夏夏绝不是最出挑的那一个。
各行各业向来如此,大笔的钱流向哪里,漂亮的人就流向哪里,不分男女。这几年,公司不仅业务日行千里,员工样貌也随之愈发养眼。而除了学历骄人,外表打扮均出色,他们家世也都不差。一些尽人皆知的名字,影影绰绰藏在他们年轻的脸庞后。
见又一批新人兴致勃勃入行,看一切都新鲜,方文不由感叹生不逢时。同事们也一样,抱怨小朋友做事不靠谱的同时,也难免流露羡慕神色。
毕竟他们这代人,多数是苦哈哈的小城少年,当初靠天赋加努力考入名校,后来也有了体面工作,如今走出去算人模狗样,但一切靠双手奋斗而来的气质,和如今新人的松弛写意无法比。
方文慨叹自己老了。说老,也不对,不过三十三岁。可下一代新人已当他是前辈,见了面总要恭恭敬敬称一声“方总好”。
这声称呼令方文一面窃喜,一面感怀。感怀的是,难道真的就老了?
老到新人已将他当成另一世代的男人。
第二天,hrd将夏夏带到方文工位旁,不客气地:
“方文,这位实习生你来带一下?夏夏,这位是方文。这三个月由他负责带你。”
方文点点头,尽量不露出难看面色,脸颊却不由自主抖一下。别人这个年纪早不用亲自带实习生了,都是随便指派个投资经理甚至分析师。人力是最势利的,次次都要给他找事,仿佛生怕他闲着。
看来大家心知肚明,都知道他方文实在没什么正经事做。人么,不够机灵,技能,早过时了,手头几个项目都苟延残喘,又投不出新项目。只因为老板宽厚才没有裁掉他,但他早已沦为公司内的二等公民。
可倒退七八年,他方文也曾是被给予过无限希望的新人一名。同期生十来个人,都如他一样踌躇满志,自认必将前途无限。可不消三年分析师期满,早已分出三六九等。
上等马脱颖而出,被老板青睐,热门项目均有份参与,于是业绩如滚雪球般。中等马兢兢业业,混个脸熟,拜行情所赐,年终也能拿到大笔奖金。下等马则慢慢显出颓势,被甩到队尾,成为众人皆知的笨人。
方文当年也短暂地误认为自己是匹上等马。
不怪他自信。读中学时永远年级第一,顺利考入名校,读了当时最热门的金融专业。毕业时一级市场投资火热,经数轮面试过关斩将,终于进入头部基金。
侯门一去深似海,方文曾天真地以为,同批进公司的都是一样的幸运儿,从智商到家境应该差不多。要到后来才知道,他能进公司全属偶然。清华本科斯坦福硕士的那位排名第一的候选人鸽了公司offer,又值用人之际,于是名额顺延,恰好轮到他。
他只是waitinglist上幸运的那一位。
方文就这样偶然进入这道窄门。
若是乐观者,大概会庆幸自己运气绝佳,“凡有事发生,必有利于我”。可方文这样自尊心甚强的人,很难如此豁达。这反而成为他心中一根刺。
无论如何,方文兴致勃勃开始新生活。可不到一年,他就明白了滥竽充数是什么意思。同为新人,别人在大项目中表现亮眼,连集团大老板都要专门过问这机灵年轻人是谁。
他却连画几张ppt都会被上司鄙视审美太差,花里胡哨仿佛农村大集。模型更搭得惨不忍睹,最终会跑出来一个绝无可能的可笑数字。
方文人生中第一次觉得自己笨。
这还只是纯智商层面的打击。上司带他出去见企业家或合作伙伴,同伴都落落大方谈笑风生,他局促到不知如何开口,好容易憋出一句话,也时常冷场。
一步不及,步步落后,当年一起进公司那批同事,陆陆续续都已升为总监,其中格外出色的一位,已成为公司历史上最年轻的董事总经理。
只有方文还是一个小小vp。
vp直译过来是“副总裁”,听起来厉害,可人人都知道,投资机构的副总裁简直比狗都多。
好在新人们还很天真。在实习生或第一年的分析师眼里,vp当然也值得崇拜。
第一次一起吃饭,方文请夏夏去一家知名牛排屋,就在金融区写字楼底商,人均千元,不算太贵,但他自信这对夏夏来说已足够高贵。
果然在他面前,夏夏显得有些怯怯的。方文判断她并不常来这类地方。也难怪,她还是个老实学生,穿着打扮也很普通,不见名牌,可见不是富养大的,大概还没机会见识外面的花花世界。
方文放下心来。这令他自信倍增。
工作场合,他当然不算那种引人注目的青年才俊。上司多次暗示过,他过于死板,已经跟不上公司变化。可他自信,她的谈吐风度应付小女孩子总是够了。
方文虽然家世普通,但自有他的好处,就是比一般男人舍得花钱。身边那些看起来体面的男同事,给自己花钱一双鞋子几千块一块表六位数毫不在意,可请女生吃顿饭,若没有肉眼可见的收益,过后还会将账单发过去aa。
方文则不同。
固然他买不起大平层和名车,但请女孩子吃人均四位数的饭,送条无钻款的tiffany,或上千块的野兽派花束,他完全舍得。
方文上一任女朋友,就是被这份挥洒自如打动的。
哪个女孩会不喜欢花或者蒂芙尼呢。况且他选的常是同一类女孩,可爱的小家碧玉。
夏夏正是这样一个小家碧玉。读书好,长相可以打七分,个性温和,总笑盈盈的。任何人派给她dirtywork,她从不争辩,总不声不响做好。方文见她下班后总在位子上窝着,整个人似乎变得很小,电脑屏幕隔老远映在他身边玻璃窗上,明明灭灭。
他忽然生出不忍心,也有一点不忿,毕竟他也被这样压榨过,于是走过去:“summer,明天再算吧。走,我带你去吃饭。”
跟同龄女性约会,方文可从不敢用“带”这个字,怕被对方一个白眼毫不留情怼回来。
金融女靠自己也能年入七位数,何须他“带”。
方文常腹诽,这世道,女人怎么都这样牙尖嘴利,但表面上不能显出来,只能打哈哈顺着对方说下去,讲一些主体性、父权制之类刚看来的名词。
不然他更没有机会约会了。
这次他带夏夏去的是一家法餐厅,但不是trb那种人人知道的米其林,是开在国子监对面的一间小餐馆。
方文告诉夏夏,这家口味十分正宗,最像巴黎的小酒馆。夏夏只看到桌子与桌子间离得很近,灯光暗暗的,几乎难以看清对面人的脸。
方文带夏夏到此,当然不是为了趁暗伸出咸猪手,他无论如何还不至于那么低级。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身在暗处常能给他一种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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