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鞑靼牛肉(1)(2 / 2)
小酒馆让方文十分放松,如同在夏夏面前他格外自如。
方文让夏夏点菜,夏夏则推脱让他做主就好。方文想,大学生大概没吃过正宗法餐,不懂怎么点菜也正常。
他替她点了鞑靼牛肉。
要很久之后,方文才意识到那一刻自己的恶意。让一个怯怯的小女生吃一堆生的碎肉,大概并无出于善意的可能。年龄、阅历、经济状况都低于自己的异性出点洋相,才衬得他见多识广,宽厚温柔。
那样暗哑的灯光下,方文看不清夏夏的细微表情,只见她叉起一团食物,送入口中,忽然停顿一下,才慢慢咀嚼起来。
简直像电影里的慢动作。
方文猜,大概她一入口就想吐出来,可不好意思在他面前这么做,于是强忍着吞入喉咙。
连方文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念头令他胸口突然涌起一股热流,血液直冲大脑,简直一瞬间头昏目眩,想要隔桌去抓住夏夏的手,要反复提醒自己才忍住。还太早,太早。
他默念着。像修行者念咒,平复悸动的凡心。<
灯影重重下面,夏夏苍白着一张小脸,极慢极慢地吃着那份鞑靼牛肉。礼貌和体面的要求,让她不至于在异性上司面前吐出食物。但吃进去一叉子一叉子碎肉,生肉的味道在她嘴里浸出一种血腥感。胡椒粉洋葱末和芥末酱混合的味道,让她眼泪冲入鼻子,要呛出来。
她起身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这间餐厅,连洗手间灯光都很暗,若在洗手池前一抬头,简直会吓得惊叫起来。夏夏看着镜子里像鬼一样的脸,俯身在垃圾桶里干呕起来。
之后她漱好口,神情自若走出去,决心将那份牛肉吃完。
一开始夏夏对方文,的确有这种宽容爱惜的心情。
同龄男生,夏夏从没看在眼里。浅薄,冲动,毫无内涵。对喜欢的女生,也不懂追求,只会在宿舍楼下干等,仿佛这就算是某种付出。要么就是请她去校门外那些小店里吃难吃难看的预制菜。
生肉的味道,冰冷血腥。可方文温厚成熟,令它也变高贵。
***
夏夏的实习期只有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方文带她吃了许多顿饭。从他自己其实并不喜欢的白人饭,到这两年最流行的云贵闽小酒馆,或是各国领事馆附近不同口味的异国餐厅,西班牙菜土耳其菜格鲁吉亚菜吃了个遍。peterpan的提拉米苏,或被戏称为意大利稻香村的糕点屋,方文带她去的,夏夏都说喜欢。
方文负责付账,风度没得说。比起他为前女友们花掉的钱,这都是惠而不费的。
夏夏从不挑剔,无论什么都可以吃得开心。笑起来两眼弯弯,是现时少有的那种温婉女孩。
现在多数女孩都不懂得欣赏方文这一款了,夏夏这样天真的人是少有的。有时吃着吃着,方文不由一声叹息。
前女友也曾经这样双眼弯弯崇拜过他,可惜进入社会大染缸之后,迅速意识到方文并非什么金融新贵。等她自己从分析师升到投资经理,立即决绝地提出分手。
不是因为方文没出息,是她那时候已经完全明白方文吸引自己的那套手法。
前女友很美,公平点说,至少外表方面方文配不上她。因此即便最终分手,方文对她并无怨言。
如今的夏夏,正是前女友当年和方文遇见时的年纪。
与夏夏的温婉不同,前女友美得凛冽。方文早该知道,金麟绝非池中物。后来他时常对自己懊恼,恼的不是一开始就不该招惹这样明显不甘平凡的女人,而是前女友不仅美,还极为聪明,在头部美元基金早早升了总监,恐怕不日就要做md,称得上前途无量。
如果两个人今天还在一起,方文何须夜夜发愁怕被裁员。当年真该更加做小伏低一些,也许可保他下半生无虞。
这圈子小,两个人三不五时还会在不同工作场合遇见。前女友有分寸,每次都只远远微笑点头,并不和他多话。
分手数年,前女友已然变成另一个人。剪掉长发,先是安娜温图尔那种一丝不苟的波波头,最近又将极短的头发烫成小卷,紧贴头皮,远看像是黑人脏辫。她原本就五官明丽,这样更显得眉目深邃,愈发出众。不穿花的,总一身白色或灰色套装,早先背prada,如今是铂金包。
看前女友这副模样,方文难以想象,仅仅几年前她还爱穿公主裙,甚至还会帮他刷马桶。
女人可真是善变的动物。
他看到前女友耳垂上醒目的大粒钻石,想起当年送她那条银色项链,下面坠着一个钥匙形状的挂坠,可惜不是满钻款的。
方文不由遐思,如果当年肯多破费一点,下决心送上带钻的礼物,她会不会因此更感动一分,他们之间又会不会走得更久一些。
想来想去,难免丧气。怪不得自己事业不顺遂,原来做投资最简单的投入产出比,他竟都算不清楚。
还好,投资是讲组合的,不是一个项目定终身,方文这样安慰自己。再差劲的投资人,给他一个机会,都可能咸鱼翻生,就像投进最早期的拼多多或小红书。
夏夏大约可能会是这样一个合适标的。
又或许,他只想做一笔短期的过桥贷款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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