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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112(上)(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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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极少拖延,第二天晚上就告诉我他和他妈妈谈过了。

“阿姨怎么说?”我强自镇定。

“她说,”他的声音有气无力,“‘你已经是成人,志愿自己决定。谁也不能干涉你。’”

不知怎么,我竟不觉得意外。

事情仍是僵局,这不是答复,也不是放弃干涉,这是故意为难人——这样想未免不敬,但根据我与妈妈相处的经验,这种“我不知道你看着办”纯属套路,目的是逼我自己反省最后让步。这对我压根没用,她越来这套我越要和她对着干。但他妈妈不同,他妈妈以前没有语气里的威胁和态度上的欲擒故纵,现在她软硬不吃,看似随他的意,其实在等他一个确定的表态,一个是否在意自己母亲的最终答案,因此他举棋不定。

今天他妈妈没约治疗,我们也没健身,我随便找了个咖啡馆坐了一天,写英语学习计划,写两个学生的讲义,顺便看招福发来的笔记,电话里的他又说:“对了,你妈说让你在家教那边请假,和我们一起吃饭。”

我没多问,妈妈肯定又需要我这个所谓高材生给她当展示品,我很高兴她带着他。这个饭局没有小孩,只一个熟面孔投资人和他的家人,这位伯伯不吝啬地夸奖我和他一表人才,未来可期。大人说话他不插话,只和对方的孩子相谈甚欢,很快他和我和那位大学生交换了微信。妈妈那边也顺利,对方对她的企划很感兴趣。饭后知道对方的司机临时有事,一家人打车过来的,男人殷勤备至地表示亲自送他们回家,对方摆手说不用,妈妈和男人再三说路况说不放心,我突然想起他对我说:“你妈在外面要对人陪笑脸”,但他们从不让我和两个小孩看到如此辛苦的一面。也因此,他们理解并分担着对方不得不示弱、恳求甚至卑微的一面。想想他们也有过欠债,有过不知多少不怀好意的饭局,也许他们算得上“患难夫妻”。

我不喜欢这个念头,摇头想忘掉,这时投资人答应坐男人的车回家,妈妈待他们走后打电话给公司的司机。

我们要坐在这里等车过来,这是个谈话机会。

“妈妈。”我斟酌着。

“有事?”她一改方才对投资人的热情,冷冷淡淡,在志愿填好前,她不会给我好脸色。

“爸爸后来的妻子你见过吗?”

妈妈和他一起瞅我,惊讶得如出一辙。

“你问这个做什么?”妈妈由冷淡转为冷峻,口气更不好。

我硬着头皮把要给爸爸的孩子制定学习计划的事说了,妈妈果然气得闭了好几回气,他也喝了好几次茶水,低头无可奈何地忍住笑。

“哟,真有时间,怎么从没见你接送过一次自己的弟弟妹妹?”妈妈越说越气,“你怎么不想想他们的成才计划!”

“他们不是有你管?我还想问问你给他们报了哪些学习班。”我说。

“阿姨,没有人比您更会教育孩子了。”他连忙给妈妈倒了一杯茶,茶水差点漫出来,他的手摆向我,“您看,现成的高材生例子。这个问题只能问您。而且他已经去过两个孩子的幼儿园,还答应参加下次的亲子活动呢,我们两个去陪他们玩,您和我爸抽时间看个电影什么的。”

他慌了,连别的女人和自己爸爸去看电影这种话都说得出来,可见我妈妈气成什么样子。

但他说的是什么亲子活动?谁答应了?

妈妈就算生气也要在情敌的孩子面前维持形象,我找的正是这个机会。我很内疚,但这件事不得不说,他妈妈也告诫我必须和妈妈请示。

“你问那个女人?我怎么知道。”妈妈脸上浮现出她惯有的海棠般的冰冷笑意,“我难道还要帮他做个再婚背景调查?你怎么想的?问我做什么?问你爸爸啊。”

我缩着肩膀低着头,仔细想想,我还是做不到公平对待爸爸妈妈。

“你凭什么要管他的孩子!”妈妈越说越气,“你欠他的吗!”

“我也不想管!但我不管万一那两个孩子一事无成,奶奶的心血交到他们手里败掉不说,他们全是我的负担。”我也生气,没错,我凭什么管爸爸的孩子?我理解妈妈,又只能说服妈妈,“这件事的最优解就是爸爸有个过得去的继承人,不然我也没法做自己喜欢的事。”

妈妈喝了口茶,冷静不下来,他又补倒了一些。

我和妈妈相顾无言,关于爸爸,我们有各自的怨气,恨不得不再接触他,爸爸后来的妻子更是禁忌话题,我怀疑妈妈视其为奇耻大辱,我同样不能接受,奶奶要是在世根本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妈妈辛苦维持奶奶的财产只为我,为奶奶的信任和嘱托,为爸爸别被骗光,现在又多了两个小孩,何况谁知道那家人现在什么秉性?

“妈妈。”我叫了她一声。

她不看我。

“阿姨。”他笑着劝她,“他就是这样的人。”

她冷哼。

他对我说:“阿姨了解的说不定还没我清楚。”

“你说什么?”

“什么?”

我和妈妈同时怒视他,他看看我又看看她,看上去很有压力,说话十分小心:“我……倒是听说过一些。”

“你怎么知道?”妈妈问,“连我都没细问过。”

他一脸心虚,把他初中混日子,出入酒吧,想揍爸爸一顿的事说了。

“原来你也是个熊孩子。”妈妈冷笑,把“也”说得又慢又重。我撇开脸。

他点点头,“嗯,我挺留意……叔叔的。”他在说“叔叔”时停顿了一下,“本来他每晚去酒吧,今天这个明天那个,固定几所。后来突然不出现了,听说结了婚,我特意打听过结婚对象。”

“你怎么没告诉过我?”我的口气和妈妈一样差。

他受着没必要的夹板气,仍然很好脾气地说:“你对那位阿姨提都不想提,我何必说出来让你生气。”

“你现在可以说了。”我说。

“好好好,你别生气。阿姨,您也消消气。”他对我笑,又对我妈妈笑,不为讨好只为安抚,“这件事我也不算特意打听,有段时间很有名。那位阿姨初中毕业,外省来打工的,交了个男朋友,听说那男人当时生了重病,他们没多少钱,她就干脆去酒吧打工,咳,反正最后赚了些钱,男友病好就和人跑了——那种环境,一旦进去就再也受不了过去的贫困,她随波逐流地留在那里,后来碰到叔叔,我不知道具体情况,有人说她撞了大运、钓了金龟婿上岸,有人说叔叔鬼迷心窍,那位阿姨倒也没太多负面评价,我想他们刚好看对眼吧。”

我确定妈妈脸上的厌恶就是我脸上的。就算贫穷,就算心爱的人重病,不论如何我不能接受皮肉生意,如果妈妈遇到同样的事,她会起早贪黑,她会马不停蹄,她甚至能玉石俱焚,但她做不出这种事。

“有时人的眼界会决定她的行为。”他继续道,“我见过很多人,他们脑子里只有一条路,想不到其他的。不过,那里的人都说她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人。”

我和妈妈同时冷哼。

他当然能理解。他问妈妈:“阿姨您见过吗?”

“见过。”妈妈不愿多说,“那女人最聪明的地方就是从不管他爸爸和我联系,有一次有个投资问题,他爸爸还和她请我吃过饭——我过去才看到那女人,一口一个姐。”妈妈忍无可忍地哼了一声,“饭后我警告你爸爸再有下次就拉黑。”

没几个女人能不介意自己的丈夫一直想前妻,她装也好,理解也好,我想这说不定就是爸爸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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