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107(下)(2 / 2)
“你再说一遍!”他一把揪住我的领口,力气大到我根本挣不开,他的拳头已经握紧,双眼通红。
我紧盯着他举起的拳头,“不管以前如何,现在我们是明确的情侣关系,原则问题一次也不能犯,你敢动手我们就分手。”
我视线里青筋暴露的拳头更紧了,但只是握着,我领口的力道渐渐松了,我扫过他,他的眼睛依然是红的,连眼眶也有点红。
我有点晕。
“分手……”他以陌生的、近似嘲讽的声调重复了一遍。
“这是原则。”我强调,“不能动手。”
“原则。”他的声音更讽刺,他的拳头用力捏了一下,张开,好笑地看着手掌和五个指头,甩了甩手。
他的火气一瞬间烧灭了,从一盆火冷却成一团灰。我知道他不想跟我说话了,他想冷战,而且这一次他不会去我家找我。
我想我应该缓和一下气氛,但问题根本没解决,是要搁置吗?我也不认为我刚刚提出的原则有任何错误,莫非他赞同家暴?莫非他认为我们中的任何一个还可以在情绪冲动时挥拳头或者强?
我可以哄他,但我必须把要说的话先说清楚。
“我不会跟你动手。”他却抢先一步说话了,他没看我,转身去开房门,回过头说,“我也不想继续说话,你回家吧。”
“你不说话问题就解决了?我回家矛盾就自己消失了?”他一向爱逃避,逃来逃去,一直逃到事情不可收拾也没有能力收拾,然后就偏激、就孤注一掷,他也准备用同样的方式对待我们今后的生活吗?我不可能同意,“能不能理智一点,难道我不能指出你的错误?”
“理智?”他笑了,“错误?”
“你没错吗?”我直视他潮红的眼睛,那个颜色几乎让我马上对他投降,但我坚持着,“不说你刚才的举动,我们只说你对你妈妈的态度。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的关系?不只你妈妈在控制你,你也在潜意识地控制她,姐姐今天结婚,我不知道她和阿姨在医院怎样相处,但姐姐那么喜欢她,说明什么?说明她可能早就该有一段新的婚姻,以她对别人的善意,又有你的聪明和斡旋,她在新的婚姻里不可能吃亏吧?她为什么一直单身?她需要你这个心灵支柱,你更需要她把你当做生活重心。你说要带她离开这里,你在下一个城市不过两三年,她适合有固定的工作吗?适合恋爱吗?就算有这个机会,她难道能扔下你?然后你又要去国外,在国外她恐怕只能负责照顾你,你孝顺她,你愿意为她抛弃很多东西,你为她委屈,为她努力,为她甚至想过放弃爱情,当你们以这样的形式一辈子一起生活,她就只有你,只是一个母亲,只为你提供你有时感恩有时窒息的母爱。你是她唯一的亲人,你对她负责任了吗?”
我以为他会立刻发火,又一次举起拳头,他却灰一样浅显和冷漠,只是笑了笑,他眼神空洞,不愿看我,只给我一个纸雕般的侧脸。他张开嘴巴,断断续续自语一般:“你不能……这么逼我……我不欠你什么。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那一瞬间我想求饶,他想做什么都可以,要我做什么也可以,他说什么都是对的,我错了,我只是个入侵者,却指手画脚,对他的生活肆意点评,我明明是个渔利者,他从前的梦想、他健康的腿脚、他的感情、他对未来的希望尽数给了我,我却用我的原则、我的理念、我的判断把他逼到这样一个角落。
“分手?”他眼神灰暗,没有我最爱的潋滟水色,“你不要以为付出得多就离不开,爱一个人和爱自己的爱情不是一回事。人生不是成本核算,就因为我做到了,我可以随时随地、问心无愧地离开你。”
恐惧突然攥住了我,一种黑色的东西顺着我的脚向上爬,我直抽冷气。
“你说我对我妈不负责?你和她相处了几天?你了解她?你凭什么一口断定我们错了?你只是下意识希望我和我妈分开,你希望双方冷静,用距离缓解矛盾。问题是我造成的,你却想让她自己解决。你不愿帮她,不愿自己去处理一团乱麻的关系,你冠冕堂皇,好似为她着想,根本不想想她要是信了这些话今后要受多少罪?她一个人,难受了和谁说话?生病了谁照顾她?我和你在外地卿卿我我,我把精力全用来和你谈恋爱,我妈呢?留在这里打拼所谓的事业?你说得真轻巧。”
“你骂我可以,冤枉我也可以,我才没这么想。从头到尾我对你妈妈只有内疚,我愿意和你一起孝顺,但把她放在自己身边就是对她好?你只是不敢面对真相罢了。你也说过太多人因为环境、因为固有观念、因为他人偏见、因为责任而耽误自己,你以为一通心理倾诉就能解决问题?你连自己妈妈的问题也不敢面对!你继承父母优点,八面玲珑,讨人喜欢,什么都能做好,你的爸爸和妈妈难道就是庸才?你爸爸换个女人就成了成功人士,是我妈妈会调教?她怎么没把我爸爸调教好?你妈妈刚才在车上那种干练和冷静还有专业度,我不信她没有发展,不能在她的领域更进一步——你不敢承认你们一家三口一直缺乏沟通,一直不擅计划,一直互相耽误,一直没把自己的位置摆正,你妈妈一直没成长,你也一样,你想当巨婴也不想让她长大!”
“你给我闭嘴!”他一声大吼,身体抖得厉害,说话几乎走了音,“分手之后又是巨婴?还有什么话你说不出口?这就是你对我的评价?你还敢扯出我爸,扯上你妈——你是不是想新账旧账一起算?你凭什么对我和我妈的生活说三道四!没有你我们过得好好的!你总这么咄咄逼人,从来不问问我的想法,我为什么非要离开自己的妈妈?我为什么不可以和妈妈和爱人一起生活?你不是说你接受吗?不是说你会努力吗?对,你还说你愿意体谅我妈妈,你还说你愿意一直地下情,你还说你高中毕业就主动离开……你一而再再而三出尔反尔,我认了,谁让我喜欢你呢?现在你又准备让我和我妈分开,你考虑过我的心情吗?今后你还准备做什么?”
“我一直说同一个问题,你一直在发散思维,反复诬陷我居心不良,现在准备阴谋论了?”我也动了气,越是动气我越冷静,“你说我出尔反尔?你同样说过你会接受我,现在的局面明明是你自己争取的!难道你后悔了?”
“我……”他连嘴唇都在哆嗦,“我自己争取?对,我自己要死要活争取了你,后悔,对,我……”他不再看我,四下乱看,一手拿起放在鞋架上的水瓶,笑着对我说:“没错,我后悔,我当初就不应该把这个东西扔给你!”
他的声音高到几乎破音,水瓶被摔到地上,一声巨响。
我的怒气被那响声砸碎了。
我想起那个我永远不能忘记的黄昏,他把外套扔给我,把书包扔给我,把水瓶扔给我,我们的关系随着那几条抛物线彻底改变了,那时他就爱着我,那时我不知道自己爱他,是他看我孤独,看我无人理睬,想要把我拉进正常人的生活,让我知道世界的色彩和人们的情感。他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为什么要把他逼成这个样子?我有什么权力这样逼他?我怎么能这样伤害他?我难道不该只想他的幸福和快乐?我为什么要和他吵架?我这样做能得到什么?也许我真的会导致他们母子分离,也许他对我的爱会因此转为恨,也许……可是……
“你们能不能别吵了?”
突然插入的声音像一道晴天霹雳。我们猝不及防,同时转头,他的妈妈就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
我们以为她在医院,谁也没有注意屋里有没有人,那么她听到了?所有的……她全听到了?
她和往常一样不喜不怒,微带疲倦和厌倦,似乎我们的争吵与她毫无关系,只嫌我们可能影响到邻居。
“妈……”他干巴巴地叫了一声。
“阿姨……”我看着还在发抖的他,看着面无表情的他的妈妈,想到我们方才的争吵,想到我的种种评价,我根本没勇气继续站在这里,我能解释什么吗?不,我说的都是经过考虑的真话,我不解释。但我做对了吗?过去的我自以为是地对爸爸说了句真话,换来他们母子若干年的艰辛和折磨,现在呢?我又一次戳破了他们的生活,我做的对吗?这一瞬间我突然怀疑了,也许他们更喜欢活在一种假象里,只要他们相互的爱和关怀是真的,难道就不是幸福吗?
我……是不是又错了?
没有人跟我说话。我突然意识到在他们母子中,我一直是多余的人,一直给他们带来麻烦和冲突,没有我,他们明明什么也不用面对,没有离婚、没有母子失和、没有矛盾。就连他也说:“没有你我们过得好好的。”没错,我根本就是多余的。
“阿姨……”我的嗓子有点哑,“打扰您了,我先回去了。”
我狼狈地冲出那扇门,我仍然是个懦夫,我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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