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95(3 / 5)
我抽了一本,“旅馆里有个室内花园,适合晨读。我看完再上去。”
“我必须学学上仙的争分夺秒。”
“对。你太浪费时间。”
“喂!”
“坐车上背一个作文模板。”
“好好好,服了你了。”
我见他眼神里还有渴望又气呼呼的意思,猜了几秒随即明白,“飞机晚上给你。”
他笑着转身进入那辆车,为什么我的成长是更加沉闷,他的成长是依然可爱?他隔着玻璃对我摇手,潋滟的光将那个格子铺满,我的心越发安静,翻着书进了旅馆,在一尘不染的静寂中将那本不太厚的解题书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表,不到两个小时。我担心他会和他妈妈吵架,按电梯回到房间,打开充满电的手机。
电话铃急促地响。
是妈妈。
我犹豫片刻才接起来,坦白地说,现在我还没蓄回力气和妈妈解释道歉。我本想把这件事拖到晚上。
“你终于接电话了?”
我一愣,妈妈的声音愠怒尖酸,她从不这样跟我说话。
“马上回家。”她的声音像捅过来的刀子,毋庸置疑地逼迫着。
我没说话。
“我让司机接你,下楼。”
家里的司机是妈妈聘用的公务司机,不太出现在家庭生活里,我不明白她为何要一大早把司机派来。
“有急事吗?”我问。
“急事?”她的口气越来越讽刺,“没错,需不需要我亲自接你?”
我不喜欢她的口气,但我突然想起尖嗓子和招福说的话,我的妈妈再一次成了她的圈子的笑柄,她用那么多辛苦和努力得到一点形象,却因我任性行为再次成了泡影,我嗓子发干,心中内疚,我说:“好。”
我没法从司机的表情和态度推测什么,他似乎也是一大早被叫来的,将我拉上车放在家门口就直接去了公司。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该来的总要来,自己砸烂的摊子只能自己收拾,我推开房门。
屋子里静得出奇。
这个时间固然过来早餐,但应该有保姆清扫房间,扫地机器行走,厨房水声不断,通风的窗口传来鸟叫,此时偌大的屋子静悄悄的,不知为何,我想退回去,退到旅馆,再也不进这个屋子。
我换好拖鞋走进去。
妈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她拿着手机,翘着腿,这是一个公事公办的姿势,为了端出一点自上而下的威仪,但妈妈不论做什么都有不同的美丽端庄。
她不说话,整个房子没有任何声音。
“妈妈。”我叫了她一声。
她用一种古怪的目光打量我,她的嘴角含着冷笑,半是职业化,半是情绪化。
“妈妈。”我又叫了她一声。我不舒服,但我不是回来吵架的。
她继续打量我,从上到下,似乎要从我的皮囊寻找一个口子,将她雪白的涂了蔻丹的五根手指探进去一把抓出我窝窝囊囊的灵魂。没错,她的眼神审视我,然后若有若无地鄙视我。
我有不好的预感。
我突然想起他昨天挨打的原因,视频,一个我和他亲密打闹的视频,他的妈妈看了觉得扎心,抬手就打,我的妈妈自然不会好受。但妈妈早就知道我和他关系不错,她表达过厌恶却没有明确反对,她怎么会因为一个大概率存在的打闹场景如此生气?不,她生气不是因为视频,还有原因,原因大概是我的出走让她颜面尽失。
我不由心虚,逃避她的目光,佯装看厨房和楼梯口。
“你找谁?”妈妈每一句话都凉嗖嗖的。
我没说话。
“找你叔叔?你弟弟妹妹?找保姆?”妈妈冷笑,“我找借口让他们出去了。不然你叔叔又会劝我忍着你,你弟弟妹妹又会被你吓哭,保姆又会看笑话。”
我不再慌张,走到她对面正视她,此时的她只有色彩没有线条,像团冰冷的火焰,她在我的目光下冷笑。
她按捺着火山一样的怒气,也许因为昨天的某件事,也许因为最近的那些事,也许因为那次决裂的争吵,也许因为我们相互苛责的许多年,她并非不讲理,我并非不爱她,但我们母子之间只有日积月累的不满,我们不吵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疲倦。越是端详她,她的怒火越是无法得到我的内疚,而是激起相似的火焰,我嫉妒,我嫉妒她为那个男人、那两个小孩着想,我毫不犹豫地报以冷笑,随即后悔——我回来不是为了激化矛盾,我要解决问题。
但我尖刻的笑瞬间惹恼了妈妈,她以十倍的尖刻说:“哦,我忘了,那不是你的弟弟妹妹,你没有弟弟妹妹。”
我忍耐着。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让你道歉?你是不是以为我们在乎一场钢琴比赛?知道他们那天哭什么吗?他们在比赛前一直哭,不停问我和你叔叔:‘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
我猝不及防。
两张含着眼泪的幼小脸庞又一次出现在脑海,拧紧了心脏。
“你心里知道他们喜欢你,亲近你,听你的话,你以为这是因为你长得好成绩好?不是,你还能保持一个良好的哥哥形象只因为你叔叔的教育,他一直告诉孩子们你和他们是一家人,一直美化你的个性,一直说你关心他们,你骂完小孩骂大人,是不是特别爽快?你一走了之,是不是特别有个性?你让一对父母在他们年幼的孩子心里颜面扫地,你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做?”妈妈质问。
我无言以对,但我要解决问题,我沉声说:“我愿意道歉。”
这句话没能平息妈妈的怒火,反而成了火上浇油,她突然抬起手,将手里的电话狠狠砸向我。
我彻底愣住了。
除了若干年前那些不愉快的往事,我从未见妈妈如此失态,她美丽的面孔写满悲愤,为什么是悲愤?我被她眼睛里的悲伤和控诉震住了。这一瞬间我想投降,我不该离家出走,不该让她再一次面对铺天盖地的骂声。我没想过一个即将高考的学生住旅馆会给他的母亲带来什么,没错,这个家庭有继父、两个二婚后的孩子、黑历史一堆的母亲和孤僻的优等亲儿子,人们会把每一个因素添油加醋,在她本就不佳的风评上添加“恶毒”和“心狠”。妈妈何尝亏待我?没有她我怎么会有如此优秀的身份?我几乎是只纯白的带着光环的绵羊,处处引人同情。现在我不再是妈妈能够炫耀的资本,而成了她凉薄的罪证。当人生置于人群中,目光、口舌、恶意会将一切扭曲。
手机打在身上不疼,妈妈力气小,根本没法造成伤害,我弯身将落在地毯上的手机捡了起来,低头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妈妈美丽的眼睛几乎就要软弱,随即又被寒冰覆住,她的声音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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