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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95(4 / 5)

“回家前、昨天晚上,你和谁在一起?在哪里?你们做了什么?”

我全身上下的皮肤几乎要炸掉,寒意直冲天灵盖。

在妈妈愤怒的眼瞳中,我又一次看到命运的恶意,我才刚刚决定重新开始,它便当头砍下一刀!

妈妈知道了?她知道了什么?她怎么知道的?

愤怒一瞬间盖住了惶恐。

“你监视我?”我稳住自己质问道。

我没有大叫,越危险的时候我越镇定,呵呵,她这套摄像头的把戏到底还要玩多少年?

她转过头,看了眼身后的墙壁,那里有个隐蔽的摄像头,我离家时曾用刀子砸过,它看上去毫发无伤。

“你似乎很讨厌这个东西。”她的语气竟然放松了,我立刻提高警惕盯着她,她好笑地回头看我,“你就是这样,一天到晚觉得别人针对你,从不想想自己做了什么。”

我也笑了,“您说的对,家贼难防,我有前科,您安这些东西是应该的。”

“原来您知道自己做过错事,我还以为您是世界上最无辜的。那您记不记得安装摄像头之前,您把谁带到家里?”

我一愣。

“您知不知道大人也会害怕?”

我更愣了。

“你知不知道你邀请的这个人的母亲对你自己的母亲做过什么!”妈妈不再和我对着阴阳怪气,她的声音突然提高,“你把他的儿子带到家里,你想过我害怕吗?”

我退了一步。

往事潮涌般翻进脑海,无数次、无数次,在旁人的口中我听过妈妈的遭遇,在公司门口,在小区门口,在街道,在车站,在超市,在每一个想到想不到的地方,他的妈妈神出鬼没,从不起眼的角落冲上来谩骂厮打,我妈妈力气小,根本不是任何人的对手,她平日要靠高傲,要靠气场,要靠一定的姿态压服他人,她没法应对暴力。对她来说,那段日子就像噩梦。

我突然懂了那些摄像头。当妈妈在监控里看到我和他在家里四处看,甚至在二楼蛰伏一个晚上,妈妈慌了,她以为那个女人又来报复了,这次来的是一个人高马大、血气方刚的高中生,她娇小的身材根本架不住对方一个拳头,这个高中男孩一脸抑郁仇恨,他来做什么?他是来帮妈妈报仇的!妈妈只是个弱女子,当暴力逼近,她当然会害怕!

我又退了一步。我从来没想过,是的,我从来没想过,就连他也想到我妈妈安摄像头只是正常反应,我却没有一秒钟想过妈妈会怕,我只想我自己,我的自私自利和冷酷从来没变过!

我开口就想屈服,理智硬生生拉住了我。

不对劲。

我了解妈妈,她不屑说谎,她说的都是真的,但她更讨厌服软,她和我一样把低声下气的解释视为耻辱,她怎么可能对我说这些?我越发冷静,没错,她在和我谈判,这是谈判技巧,她在拉高我的愧疚,降低我的防备,她一定有后招。

我直起身子,不动声色地问:“这就是你监视我的理由?”

妈妈显然没想到我毫无反应,她倒抽一口气,笑道:“好,好,好,是我欠你的,你不为我着想是应该的。那么你记不记得上次见你舅舅?我们一起参加别人的生日宴会的那天。”

我点了点头。

“记不记得很多人问你孩子的学习?”

我点头,愈发迷惑。

“那些阿姨有各式各样的产业,其中一位——不是直接和你定家教的——是那个向你问孩子课业提高问题的,你和她说了很多。”

我努力思索,哪里记得住。

“她家做旅馆生意,有大有小,其中一个算得上高端……”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就是你现在住的那家。”

天旋地转,我眼前几乎一黑。

当人生置于人群,我们逃无可逃,避无可避,我们以为找到了最隐秘的场所,却不知最安全的地方可能最危险。

“是她吗?”我听到自己面无人色的声音,“到处说我离家出走的人?”

“未必。”妈妈的声音仍是理智而冷笑的,“听听你说的话,弟弟妹妹都比你知道轻重。她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得罪我吗?你大咧咧住在旅馆,家里的保姆,小区的邻居,学校的老师同学,哪一个不会说嘴把消息散出去?也许他们没说,你只是在街上恰好被一个熟人看到,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引人注目?”

我无言以对,我不可能找到第一个传播者。我想起他不止一次说过的话,他让我注意自己的言行,注意自己的表情,注意这个,注意那个,我从不放在心上。

“今天早上她给我打电话。”妈妈说。

我反应了一下,“那个阿姨?”

“对。态度友好,只说想提醒我一下。”

我想马上逃跑。

“你离家出走的新闻沸沸扬扬时,她发现你住她直接管理的旅馆,她说本来想装做不知道暗中照顾,结果今天早上看到你和一个男生一起出门,她查了监控,昨晚你们住在一起。”

我在冒冷汗,我们到底生活在多少目光之下?那些目光随时看管我们。

“为什么查监控?”妈妈的目光有刺,“因为你们穿着情侣款的衣服,戴同样的手环,举止过于亲密。她还查到你们之前就开过房。”

我强自镇定,不,我不能承认,不能把这件事闹大。

“刚巧昨天我在家长群里看到你们两个的视频,真亲热,说说,你们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我索性嘴硬,我不信一家以隐私闻名的旅馆还能拿出一张床照。

妈妈目中带火,却是荒原上即将烧尽的灰黑的枯火,在灰烬里不甘心地烧,她的愤怒突然苍老又疲倦,声音也哑了好几度:“你学的那些纸飞机折法究竟折给你们班那个小作家,还是给那个女人的儿子?”

我狠狠咬住嘴唇,我不想对妈妈撒谎,但我不能承认。

“别装了,”妈妈的声音更疲倦了,“你怎么说也是我儿子,没离开我身边几年,你从小到大不爱理人,直到去年你连一个朋友也没有,更不要说和另一个人亲密交谈、打闹、穿同样的衣服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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