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驯马(1 / 2)
梁历六年,杨恒宁十七,在梁都的一家马场作一个驯马女,不大与人打交道,只爱与烈马相伴。
某日,一匹快马疯了般自朱雀大街冲来,差点将街上其他人撞倒。有几人开口欲骂,见那衣服是官家的又不好出声,讪讪而归。
杨恒宁路过,被急着避马的人群撞倒。她慢吞吞地起身,对那人不住的道歉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远远望着那匹极速奔驰的骏马,眼睛亮亮的:“好马!”
“什么?”
“照这个样子,恐怕要废…”杨恒宁自顾自地低声道,在他人疑惑的目光中走开了。
谁知刚刚过了两个时辰,马场里突然来了个剑眉朗目、长身玉立的郎君。
那人穿着不凡,出手更是阔绰,一开口就要走了马场里所有的上等马。
见杨恒宁正在喂马,他便走过来问,这里哪匹马是最好的。
马场主人连忙将一匹漂亮健壮的龙驹牵过来,对其称赞不已。杨恒宁弯腰放下一桶马食,也不看他,只是点头示意远处正在发狂怒吼的大宛马:“这只。”
那匹大宛马果然漂亮,只是鬃毛逆立,声如山倒。
郎君来了兴致,想也不想便强行翻身上马,也毫不意外地被甩了下来。
马场主人紧张得要命,生怕伤了贵人,连忙去看郎君情况,又骂了杨恒宁几句。那郎君华贵的衣裳上沾满了尘土,却躺在地上哈哈大笑,好似浑不在意。
杨恒宁淡淡道:“马不是这样驯的。”
郎君道:“哦?看来你很懂马。”
杨恒宁指着马场主人:“比他懂。龙驹虽健壮高大,但只能作炫耀之物,不如大宛马能够冲锋陷阵。”
马场主人呆了,刚要发作,一阵肆意的大笑之声响起,使他只能在一旁赔笑。
“好!说得好。”那郎君拊掌大笑,“好一个驯马女。娘子可愿与在下一同去伐北狄?”
杨恒宁在大宛马的嘶吼声中只问了一个问题:“有好马?”
“有的是。”
于是她跟着谢景涯走了。
“她是当年那场大战中唯一还活着的人。”
李长安没明说的是哪场大战,但凌愿心里明白。
换句话说,大梁人都知道。
那是大梁开国以来输得最惨的一役。
梁历六年秋末,北狄突然进犯。北狄骚扰本是常事,他们去年就被四景军打得落花流水,于是所有人只把这次北狄的进攻看作一场普通的战役。
更何况,四景军大将军和行军长史还会亲自出马。大将军谢景涯从来都是百战百胜,长史谢景一一向算无遗策。二人联璧,统领的四景军可谓是所向披靡,从无败绩,几乎成了一段神话。
事情刚开始也是这样发展的。四景军一日千里,如神兵天降,无往不利。当北边来报说就要深入敌腹,催促援军后勤时,梁都这边都已经备好了庆功宴。
可就在那之后,变故陡生。
谢景涯终究败了。谢景一身死,带去的四景军也几乎全军覆没。
有人说这是因为谢景涯恃才傲物,毫不考虑自身实力,硬要带兵深入,才害得如此下场。
有人说谢景涯狂妄自大,鲁莽无目,不顾他人性命,不顾大局,才酿成悲剧。
也有人说是他们是接了错误情报,援军还迟迟不到,天时地利人和没一样占到,实属倒霉。
总之,不管怎么说。四景军所向披靡、谢景涯战无不胜、谢景一料敌如神的神话终究破灭了。
谢景涯的风评也在一时急转直下。他是打了百余场胜仗,没错。可他也输了这么一次啊。既然输了这么一次,那他就是有错,就是不配。
人们不会记着他那么多次的胜利,却不断讥讽着那好不容易的一次失败。
“我从来没说过我未尝一败啊…”谢景涯声音有些闷,似乎是捂在什么东西里,“我年少时也打过几场败仗的,我也是人,不是什么战神。小妹,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婉灵的声音也悲痛无比:“他会让二哥风光大葬的。”
“他?哈哈。他会的,他会的。也许不久,我也能风光大葬了。”
“你这是什么话?昨天你们到底说了什么?”谢婉灵把声音越压越低,以至于有些模糊不清,“兄长…我……北狄……”
“我也没想过…这事……查清。”
“我会……小安!你在这做什么!“
“我…我听说阿舅回来了。”李长安从门后站了出来。阿娘横眉冷竖,严肃到了一种吓人的地步。
那时她不懂为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年轻俊朗的母舅怎么一下子就像老了好几岁似的,竟然生出丝丝白发。
谢景涯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将她抱在怀里哄了一会,举得高高的,还发出奇怪的吼声来逗她。
李长安面无表情,任由谢景涯将她在空中抛来抛去。谢婉灵笑骂了两句,又背过身去偷偷抹泪。
“我们只有这个孩子了。”谢景涯一声叹息,“明天,明天我就去兰台。不除北狄,景一的尸骨难凉。”
说完,他摸了摸李长安的头,转身走了。
谢婉灵怔怔地盯着谢景涯离开的方向很久,久到李长安都忍不住开口了。
她道:“阿娘也想去。”
谢婉灵笑了一下,仿佛之前的悲伤都未存在过。她揉了揉李长安的头,力道与谢景涯如出一辙:“小孩子别乱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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