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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越是对没有抵押的人,命运越不会白给(1 / 2)

陈翠兰发现郝南方和刘慧群俩人不对劲儿,倒不是因为两个人有什么过密的交往,而是自打这个女孩儿来了小饭桌,自家儿子就变得格外勤劳能干。

小饭桌的工作其实很繁琐。除了准备中午和晚上大锅饭,清洁餐具、收拾被这帮小孩弄乱的客厅、卧室,非固定的床位,床单被套也要一周换两次。另有许多东西要采买,家里人多,连卫生纸的消耗都很惊人,要计算价格和分量,想法设法节省成本。除此之外,还得管自己和郝南方的日常生活。郝南方在学校里经常闯祸,还要时不时被叫家长,还好家里离学校近,路上不必耽误时间。可以说每天两眼一睁就要干活,再一闭天就黑了。

所以陈翠兰把一些简单的工作交给了郝南方,比如说,她不擅长用手机打字,回个消息要老半天,而郝南方无论怎么管都要偷偷玩手机,好像手机是他的重要器官,离开身体一会儿就要死要活。陈翠兰管不住他,只能废物利用,让他作为客服,接待新客户,处理一些老客户的需求。郝南方没有别的突出优点,唯手熟尔。

而刘慧群来了小饭桌之后,郝南方从前好像是瞎的,如今能看见了一样,眼睛里突然有了活儿。本来陈翠兰做完饭,还要帮着这帮学生盛饭,等他们全都落座才能休息。这么多年也没见郝南方搭把手,突然他就上岗了打饭护卫,帮人盛饭盛菜。

陈翠兰本以为他是到了一定岁数开了窍儿,心疼起老娘来,直到她看见,自家好大儿每次都给一个女孩饭菜盛得格外多,生怕别人吃不饱一样。陈翠兰就留了心。

很快,她就发现这是新来的那个女孩儿,还是郝南方特意跟自己说,把自己的床位中午和晚上的时间给她让出来。陈翠兰本来不乐意,生意尚可,不差那两个半人儿,不必出让自己私人空间,但郝南方说,对方愿意在定价上每个月再加两百块。谁会跟钱过不去呢?陈翠兰就同意了。

发现郝南方对她格外关怀之后,陈翠兰就打量起了这个姑娘。出来进去一个多月了,鞋没换过,脑袋上不像其他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一样提喽蒜挂地往脑袋上脖子上搞一堆小卡子小坠子的,小内搭只有那么两三件来回换着穿,不管啥时候都是一身校服,也早就洗得发了白卷了套。再有,陈翠兰注意到了,她甚至不像别的小孩一样,逮个空就玩手机。

手机,对现在的小孩来说,就是另一个层面的作业。作业是不带就是没写,手机则是不玩就是没有。

总而言之,实在不想有钱的样儿,更别提加钱就为了来他家小饭桌。

但她又实打实地交钱了。很多人已经习惯用手机转账,那部分钱,郝南方会整理好,每个月转给陈翠兰。陈翠兰心里很紧着钱,自己会看账,里外确实没有出入。

所以她虽然觉得奇怪,却只觉得可能是郝南方看人家小姑娘漂亮,存了些非分之想。毕竟是青春期,正在发育,也可以理解。搁在农村以前,像他这么大都能结婚了。更何况,自己家是男孩儿,咋样都不会吃亏。

直到有一个高三学生的家长,特意错峰来小饭桌找陈翠兰,询问好好在她家吃了两年,为什么突然涨价,事情才败露。

刘慧群每个月付的那200块,只能覆盖溢价,另有原本中午晚上包吃住的800块市价,是郝南方自己给她垫的。

郝南方也只是一个高一学生,哪儿来这么多钱?陈翠兰给他零花钱确实手很松,但他自己也要花,不可能全攒起来支付这一部分。

他就想了个招,盘了盘基本上只通过手机和小饭桌联系的客户,给人发了消息,说成本上涨,以后每个月要涨钱。这边50,那边100的,就把刘慧群的钱给凑了出来。也算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但另有一些人习惯每个月到线下跟陈翠兰现金交易,郝南方无法染指。这就出现了有人涨价有人没涨的情况,心特别细的家长们互相一对,发现了端倪。陈翠兰经营小饭桌这么多年,干净卫生,人朴实,对孩子们态度也亲切,口碑一直很好。家长们担心其中有误会,便派出这一批里与陈翠兰认识最久也是在她这儿消费最多的代表,来探探口风。

陈翠兰接到“举报”,心火上涌。她确实是惯孩子,但也是下过矿、死过老公、自己养大了孩子的女人,眼里手里都有活儿,晚上等郝南方放学回来,直接一顿皮鞭子沾凉水,问出了原委。敢情儿好大儿毛还没长齐,就给自己安排了英雄救美的戏份。

搞清楚了情况,陈翠兰挨个向客户道歉,把之前郝南方多要的钱退了回去,一举剥夺了他接触财务的资格,并提着郝南方的耳朵,让他向家长们谢罪。

好在青春期小孩儿,干出来的荒唐事多了去,贪财好色都不算大事,陈翠兰又再三保证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又允诺下个月每户按比例减免20%的费用,家长们接受了推款和补偿方案,便不再计较,反而还劝慰陈翠兰,别跟小孩儿置气,麻烦的日子还在后面,气不过来。

郝南方见事件平息,腆着脸问陈翠兰:“那我都答应刘慧群了,咋办?”

“你自己答应的,关我啥事儿?”陈翠兰心疼自己折损的收入,对郝南方没好气儿,“咋办?凉拌!”

“妈,你不会想赶她走吧?”郝南方猴急得上蹿下跳,“别地呀!那我多没面子!咱家就干这个卖卖的,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就多她一个人,能咋地!”

“不能咋地,关键是我拥务(因为)啥要多伺候她这么个人儿啊?她是哪头大瓣蒜啊你对她这么好?”陈翠兰故意刺激郝南方。<

“她,她……”郝南方磕磕巴巴老半天,语出惊人,“她是你未来儿媳妇!”

陈翠兰眼一横:“人家同意了吗,还是你在梦里想的?”

“早晚的事儿。”郝南方嘿嘿笑,“你看我未来媳妇儿,长得是不是贼漂亮?”

陈翠兰回忆着跟刘慧群的接触,细品这个女孩。是漂亮,个儿也高,就是干巴瘦,看着没啥福相。不过人文静,吃相也好看,关键是家教好。整个小饭桌中午加上晚上,流动人口三四十人,只有她一个人会把吃完的剩饭收拾好,餐盘收起来。每天她睡完的床,整洁地就跟没人动过一样。

陈翠兰试探着问:“你知道人家家里啥情况不?就你着熊色,人家小姑娘眼睛粘了刺么呼,一时半会儿能看上你,人家家里能看上你吗?”

郝南方经不起激,直接梗起脖子:“就她家那个情况,凭啥管她啊?”

陈翠兰听出了门道:“啥情况?爹妈生你们还不能管你们,反了天了还?”

郝南方便把刘慧群零零碎碎向他吐露的苦楚拼凑起来。亲妈嫁给亲爹,双双不靠谱,她童年只能跟姥姥一起生活在舅舅家。姥姥去世,亲妈又嫁给后爹,还是双双不靠谱,北京奥运会早开完了,经济都腾飞了,竟然还让自己家小孩吃不饱穿不暖。

“那她家条件很差了。”

陈翠兰琢磨,还好是儿子找对象,女方家条件差点儿倒是没啥。这要是女孩儿看上穷小子,那可真是遭老罪了。

自己家儿子一看就不是能混出名堂的料,高攀是别想了。女孩家庭条件好,自己出息,就会更现实。这就能好眼巴前儿这两年,等高考一结束,指不定天南海北去哪里。就这七八年里,她迎来送往的这些小孩,别说北京上海,出国的都有。都是东北的,独生子女贯彻到位,孩子一走,那留下的老人直接就没指望了。

倒不如没有依仗的女孩家,做媳妇比较好拿捏。只要父母身体无恙,重组家庭没有弟弟妹妹,那家庭条件一般未必算缺点。以后把自己手里这摊子事儿接过去,也不愁没营生。媳妇跟自己一起做事,儿子管钱,再生个大胖孙子,都围绕在自己身边,她这一辈子也就有着落了。

郝南方不知道亲妈脑子里的计算,以为是嫌弃,赶紧辩解:“她家不穷,她后爸还住别墅区呢!就是情况有点儿复杂,毕竟不是亲生的,她不大好意思问家里要钱。”

“别墅区?”重组家庭,后爸有钱,但带过去的小孩年纪都这么大了……不知为何,陈翠兰觉得有些熟悉,“你知道她后爸叫啥吗?”

“好像叫什么王什么海。”郝南方不记得具体信息,只记得情绪。明明家里这么有钱,却让刘慧群如此吃苦,简直不算男人!

“王长海?”陈翠兰问。

“对对对,好像是这么个名儿。”郝南方一脸懵懂,“咋地,妈,你还认识呢?你这人脉挺广啊。”

陈翠兰也算在矿上混过的,虽然已经不是同一个时代,但一起务工的同事里,不乏一些矿上的下岗工人再就业,闲谈间,总是忍不住说起福星矿曾属国营时期的辉煌,当然也会盘盘彼时的八卦。

再者,王长海这些年早已成了福星有头有脸有排面的人物,总有些人在犄角旮旯处,拿着听着更响的名字招摇。“王长海知道不?以前我兄弟,经常一起喝酒!”这种话,陈翠兰也听了不少。

杨芸和赵迎凤的纠葛,加上多年前矿业小学发生的那起震惊全矿院人,甚至差点上了福星台民生新闻的“血案”,大人们多少有所听闻。

再说,全福星能有几个住别墅的王长海?大人物吃头,手指缝里沾的油,都够他们舔几顿的。

陈翠兰心里有了底。她开口:“听你这么说,也是可怜孩子。你让她来吧,咱家不收她钱。”

郝南方欢呼:“妈,你可真是我亲妈!”

陈翠兰嘱咐:“时代变了,现在人可没我们以前那么凑合。就你这样的,出社会了都不好找对象知道不?你对人家好点儿,你俩好好处,早点结婚生孩子,我也就放心了。”

郝南方到底年轻,只停留在春心萌动的阶段,尚未想的那么深远。听陈翠兰说得这么直白,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扯那么远干啥啊!八字还没一撇呢!”

陈翠兰笑得松快:“看你那不值钱的样儿吧!那你就让它有一撇呗!”

郝南方转头跟刘慧群说了,刘慧群受宠若惊:“你妈,还有你,你们对我也太好了,我这算咋回事儿啊,我咋回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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