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凭什么她有干大事干到住别墅的爸爸(1 / 2)
郝南方从刘慧群那儿听来的人生故事,十分单薄,只有她一个人的视角,隐去了其他人的面目。
也不完全是故意。一个小孩,就算使劲儿踮起脚来也只能看到大人的大腿,直到有一天她自己也长高长大,才会看到另一个层面的真相。就像大人也必须蹲下身,才能重新回忆起从自己年幼时看到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
甚至连刘慧群也不全然了解的另一部分,被陈翠兰补全,甚至附赠了零天然纯添加的陈年口舌油醋。只不过,大人们理所当然地进行了视角变幻,甚至在他们眼里,这个故事本身就只有一个主角,那也只能是王长海。
在虽不是当事人,但却是更主流的观众眼里,这个故事是这样的——
少年王长海身世十分凄惨,早年丧父丧母,又无亲友相助,没钱读书,只能早早开始混江湖。好在他长相英俊,颇具领导能力和大哥风范,为人仗义,人脉广泛,与三教九流都有交际,甚至与当年矿务局里的领导们也有往来,很快成为一众年轻人中间的小头目。
王长海得到了许多年轻姑娘的青睐,其中就有当年福星矿里风头正劲的女工程师,杨芸。杨芸姿色并不出众,人也顽固强势,但十分能干,在矿务局就职期间,曾多次获得优秀员工称号,甚至是得到过市里嘉奖的优秀青年和三八红旗手。就是这样的女孩,也被王长海的魅力征服。
在众多女青年里,王长海无视外表的迷雾,唯独看中杨芸的踏实贤惠,两人很快走到一起,从早到晚出双入对,很快结婚。更有传闻,杨芸芳心明许,为了围拢住王长海这个有为青年,两人甚至早早偷食禁果。杨芸在半婚礼时,小腹微隆,已经有孕,大概率是先上车后补票。
杨芸没有赌错,很快,王长海和杨芸夫妻二人的情况颠倒过来。福星矿破产,杨芸被迫下岗,而王长海凭借自己的街头智慧,做起了如今风头正盛的金富海洗浴的前身,富海澡堂。福星矿其他人都发愁出路时,杨芸已经美美当上了老板娘。
贤妻扶我青云志,我还贤妻两万斤,王长海实现了这个承诺。然而杨芸的强势性格逐渐露出苗头,王长海发际又加剧了她作为妻子的不安。她开始插手王长海的生意,阻碍王长海的社交,两人的感情趋近破裂。再加上王长海家大业大,却始终只有一个女儿。没有自己的儿子,将来家业无以为继。种种原因,让王长海想与杨芸离婚,放彼此一条生路。
就在两人分居之时,王长海与一女子结识,二人情投意合,女子肚子里又有了两人爱情的结晶——据说,还是个带把儿的结晶。王长海十分高兴,出于男人的责任,他更加迫切地希望与原配离婚。
然而,在他再一次提出后,原配杨芸不仅不同意,还带着女儿找上门去。不知杨芸暗地里跟女儿说了什么,那女儿恨毒了那个抢走了妈妈的丈夫和她的爸爸的女子。等她见到那女子,发现对方已经暗结珠胎,更是小小年纪就被亲妈教育得十分恶毒,仗着自己的年纪小,能够逃脱法律的制裁和道德的责罚,直接上手推了人家一把,导致怀孕的女子坠楼,不仅没保住肚子孩子,连自己也是死里逃生。
据说,那是一个已经成型的男胎。王长海赶到医院,看着儿子的小小尸骨,堂堂七尺膝下有黄金的男儿,竟不顾众人眼光,跪倒在地,涕泗横流,嚎啕大哭。
王长海念在女儿的份上,原本不想做的太难看。但原配如此教育女儿,让他气火攻心,于是不再顾念往年夫妻情分,直接到原配面前打脸:“这个婚!非离不可!我要对我的女人和我的儿子负责!”<
于是,王长海与原配杨芸就这样离了婚。王长海并未亏待对方,将最早的富海澡堂,也就是旗舰店,留给了杨芸。而尽管那女子后面再没有为王长海生育一儿半女,王长海也如约娶她回门。甚至她有一个和前夫生的拖油瓶女儿,也一并接回了别墅,好生善待。
王长海的人生,有许多版本。而他的存在本身像一个扭曲力场,连带让其他人在不同版本里也变了不同的形状。又有福星另一个大人物,已在京城扎下根的企业家沈承德与王长海互为注脚,最后大范围地流传下来,就是这个版本,惹得人啧啧称道,只夸王老板有情有义有格局,不愧是做大事的人。
如果是王长海听到这个版本……哦这就是他自编的版本,他是执笔的书写者。书写,他作为一个没怎么读过书的人,其实很少做,但却天然明白,这是一种权力。
如果是赵迎凤听到这个版本,大概会在心里撇撇嘴,但面上会很满意。在这个故事里,她总算成为了自己想成为的那种人——被爱的,被害的,被选择的。她将此定义成为幸福,女人只有得到这些,才是有魅力的、完美的。女人要做的,就是让男人得以通过她来塑造自己的金身,而她也能通过解锁站在男人身边的最终成就,完成所有她对自己的身份认定。她做到了,哪怕只是在别人口中。
如果是刘慧群听到这个版本,会愤愤不平,也会羞愧难当。更难过的是,明明都是影响了她一整个上半生的大事件,自己却像轻飘飘地标点符号,甚至是被用错的,就这样一笔带过,还被纠了错,到最后好像不存在。从讲述者,到听众,无人在意一个小小配角。所以她只能一次一次握起笔,为自己书写,书写来时路,书写结局。
如果是王争争听到这个版本……她会大笑出声来。王争争很小的时候就做了决定,她没办法违背法律与道德去做事,因为她是个好人,正如她妈杨芸,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人,是这样教育她的。但她暗暗发誓,如果有一天王长海死了,她不仅不会拜祭,还会在他的尸体前遗照前,露出真心的笑容。
而如果是杨芸听到这个版本,她大概不会再有任何反应。她不会再给任何闲杂人等多余的眼色,也不会再让他们有机会介入自己的人生。如果非要评价,她只会感慨一句,历史果然由胜利者书写。成王败寇,她一步错步步错,哪怕是被逼无奈,败了也就是败了。
然而现实却是,其他人尚不知晓故事还有另一个讲法,最终听到的人是郝南方。
做刘慧群故事的听众,他只能努力承接她的感情,却不能理解其中的百转千回。这个版本对郝南方来讲,显然比刘慧群的叙事好代入得多。
和刘慧群认识了一阵子之后,郝南方听说刘慧群的家很远,每天坐好多站公交之后,到站还要走二十分钟的路,才能走到家门口。郝南方听罢,心疼刘慧群,非要自己骑着自行车带她回家,省着她要走那么久的路。
刘慧群说这样的话他不仅要带人,还有骑一个来回,加起来十几公里的路,实在太辛苦了。他要上学,还要帮陈姨处理好多小饭桌的事儿,不应该这样折腾。
但是郝南方不干。他趁刘慧群不注意,等她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才长腿一迈,跨上自行车,紧握着车把,蹬起车轮子甚至用力到必须站起身来。
直到听到众人倒吸凉气地感慨,刘慧群看周围的人都望着窗外啧啧称奇,才觉得奇怪,也顺着众人的视线向外看去。
窗外,一个清秀但健壮的男孩正卖力地骑着自行车。他大腿有力,蹬得飞快,甚至赶上了公交车的速度。他骑着车,还频频朝公交车里探头。终于等到刘慧群也看向他,他才露出得逞的笑。
他劈开了前方。猎猎的风吹起他的校服衣摆,夕阳的余晖照映他的脸,让脑门上沁出的汗珠如同神遗失在人间的碎金。
刘慧群的心跳漏了半拍。
等到了终点,刘慧群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挤开人群,迫不及待向郝南方跑去。一路跟她十几站,郝南方停下车,扶着腰在旁边大喘气了将近十分钟,声音听着吓人,似乎下一秒钟就要撅过去。刘慧群拿出自己的保温杯,在学校里接的水已经一滴不剩,只能再花钱去旁边超市买了瓶矿泉水,递给郝南方。
郝南方一饮而尽,潇洒地将空瓶顺着肩膀向后扔去,落在地面发出“咚”的一声:“来吧,我送你回家。”
刘慧群虽然没运动,却像郝南方一样面红耳赤。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两只手轻轻拽住郝南方的衣角,心中泛起酸涩的甜蜜。但不知为何,在这巨大的萌动中,她的眼睛却总是忍不住,看向那只掉在地上的空水瓶。
喜欢的女孩就在身后,郝南方兴奋地出现了返祖现象,骑起车来像耍杂技的猴儿。刘慧群在后座听着他喔喔喔的叫,笑出声来。郝南方听见刘慧群笑了,动得叫得都更加起劲儿,没几下就到了一间别墅的前院。
是的,别墅,三层,有前院。在郝南方没看到的地方,还有地下室和后院。
喜欢的女孩就在眼前。但不知为何,在这巨大的萌动中,他的眼睛却总是忍不住,看向别墅本人。
他此前并没见过别墅,却透过刘慧群、透过别墅欧式的外立面,想象出来了地下室和后院。刘慧群的身影越来越淡……郝南方看见了王长海。
他看见了一个干大事干到住别墅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当然会有无限魅力,当然会吸引无数异性。而人生如此漫长,谁又能保证只会爱上一个人呢?而只跟一个人在一起,对其他也对自己青睐有加的女人公平吗?对她们而言,难道不也是一种求而不得的伤害吗?
郝南方甚至也会为此困扰。
一生一世一双人,是那些看言情剧偶像剧的小女孩才追求的梦想。男人的梦想,是天下,是江湖,莫欺少年穷,是大鹏一日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是张无忌犹豫选小昭、赵敏还是周芷若,是韦小宝说张无忌你有病吧还想这么多?明明可以全都要。
长子走稳为盾,护家之后方;次子走险为矛,往前方开路,家族必兴。而像郝南方,也如同家里人丁单薄的王长海一样,作为独生子,无奈只能矛盾兼修,险中求稳。
这样的男人,只有努力拼搏这一条路可走,只为给妻儿提供更好的生活环境,比如别墅,比如豪车,比如保姆。而在这个过程里,无法顾及家庭,漫漫长路再遇见红颜知己一二,也是没办法的事。
作为一个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们,痛苦总是难免的。郝南方,彻头彻尾地将《福星传奇王长海》这本书读明白了。他还敏锐地找到了这个故事里的恶毒反派——王长海与原配生的女儿。
如果不是这个恶毒的女孩,害自己的父母婚姻硬着陆不说,还害刘慧群妈妈流产,差点一尸两命!如果不是她,王长海就会拥有自己的儿子!母凭子贵,刘慧群她妈的二婚生活肯定会好过许多,连带刘慧群的日子也会好过,不至于明明住着大别墅,家里有豪车和保姆,还是这么小心翼翼。有了弟弟,她和后爸身上自带的威压就中间,就会有血缘的润滑。
这个恶女,害了一条人命,那甚至是自己的亲弟弟!也是因为她,所有人都不幸福!
而除此之外,郝南方也能理解刘慧群的另一重痛苦——
这个恶女,害了她妈妈和弟弟的女孩,却没有一丝愧疚,竟然从过去到现在,都自称是她最好的朋友。
刘慧群一定是被她迷惑了。甚至可能是被她欺负了。这个逻辑才对,她那样纯真善良又脆弱,怎么玩得过才几岁就能对别人下狠手的疯女人?
郝南方还偷偷去刘慧群的班级门口打听过,有同学将这个疯女人指给他看。这个叫王争争的女孩,笑得如此自信猖狂,好像普天之下没有令她害怕的事那样。
这令郝南方非常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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