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她们挺过去了（1 / 2）

张秀琴说完，从她的身后，四面八方，又涌出四五个朴实却带着急切与愤怒的妇女。

她们共同重复着这句话——

“你们说的那个福星小粉楼，里面就是我们这样的女人。靠自己的手，靠两个澡巾，给自己某一条生路的女人。”

一直在旁边候场，阚明月早就忍不住了，她首当其冲，一张饱经风霜却庄重的脸怼到镜头前，语气铿锵而严肃：“你们说的那个福星小粉楼，原来叫争争澡堂，已经开了二十多年了，而我就在这里干了二十多年，这些年里，经历过那么多风风雨雨，老板从来没有给我们断过工资，就连疫情那几年歇业好几个月也是。”

又有另外一人，看着比阚明月年轻，带着明显的外地口音：“澡堂要更新换代，李岱堤自己是外地人，考虑到我们外地人初到福星，找工作困难，就招了我们这帮还没处落脚的新人，给我们做职业培训，还跟我们说，以后也算有了一技之长，只要双手还在，到哪里都没饭吃。”

“明明还没开业，培训期间就已经给安排了员工宿舍，允许带着孩子一起住。住不要钱，这几个月还给发了工资，相当于我们带薪学习和带娃。”

“请求广大网友擦亮眼睛，看清真相，现在是法制社会，哪儿来那么怪事！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为了流量，啥谎都敢说，啥谣都敢造，信他们个鬼啊！”

“他们是捞到好处了，我们外地人找个靠谱工作，遇到良心老板不容易，我们这群底层劳动妇女万一没了工作，吃饭都费劲！别这么搞我们行不行？”

另外几个妇女，你一言我一语，对着镜头诉起苦来。

随后，一个不过六七岁的小女孩走到张秀琴身边，紧紧挨着她，有些紧张和胆怯，说话声音有些小，但非常动情：“叔叔阿姨，求求你们了，帮帮我妈妈，帮帮这些阿姨们吧，让她们好好干活，好好赚钱，这样我和妈妈才不用回到老家继续挨打。求求你们了。”

刘慧群提前预热了要直播，互联网的家人们最爱看对峙和互撕，没事儿的时候甚至编也要编出剧本来，所以一开播，在线人数本就高出平时数倍。而互联网澡堂的技师们一波陈情结束后，在线人数又翻了一番。

一直在线的“花开富贵”狠狠刷了一波火箭，在所有人的关注中，点亮了自己的评论：“我是争争澡堂最早的客人，我证明，人家从头到尾就是一个普通的澡堂子！！！”

网络环境，本就是只围观不发言的人占大多数，而先挑起事端的人往往会占领主场，率先拥有支持者。拥趸们跳出来，激情四射地发表观点，先一步形成声势。

而持有相反观点的人，再去表达，就落了下风，还容易遭到严苛的攻击，需要数倍的勇气才能发言。至于本就摇摆不定的人，更是不会掺合进来。

所以占领先机，持有“证据”的熊哥和李父一方形成一面倒的表面胜利。

但由第三方普通人出镜，讲述了自己的故事之后，直播间的风向悄然发生了转变。那些原本就怀疑“天价彩礼”“福星小粉楼”真实性的人，那些困于信息茧房之中未曾想过还有其他可能性的人，也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刘慧群、王争争和李岱堤三人组，终于有了自己的武器，那就是如此残酷、真实而又恳切的人证。

那些曾经遭受过暴力和精神控制，被一次又一次削弱了自身的力量的女人。

那些被默认的结构性逼到死角，只能在沉默中忍受，以为人生只能如此的女人。

那些低头一看，自己唯有一双粗糙的手，只能用体力、精力、时间去换生存的女人。

那些被剥夺了机会，被静音了奉献，被弱化了存在，被吃干抹净的女人。

那些背井离乡，无家可归，无路可退的女人。

她们是彼此的人证。

*

等熊哥收到消息时，张秀琴她们的直播已经结束。和熊哥约定碰头的时间是7点半，李永章和李岱锐还在路上。熊哥在办公室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握着手机在办公室满地乱窜。

福星群姐直播间提前打反击战，他就这样看着她的直播在线人数和关注人数蹭蹭上涨，连舆论风向都开始转变。

他自己的账号下，开始陆续有网友反过来指责他造谣生事，逼他回应。连他在福星本地的粉丝，也从看热闹中清醒过来，质疑他是不是收了谁的钱，或者为了流量在抹黑家乡。曾经他信誓旦旦称别人为“家乡的黑历史”，如今开始遭到反噬。

熊哥见二人还不来，而此次事件本该他照单全收的流量都被对方收割，情急之下，他来不及细想，直接开了直播，申请与福星群姐连线。

最重要的当事人李岱堤坐在中间，刘慧群和王争争分别坐于两侧稍为靠后的位置，宛若保佑她的两尊护法。而张秀琴、阚明月一干人，则结队坐在更后方。

就像一个队伍。

见时间不到，熊哥就开始申请连线，想来是已经反应过来。李岱堤看了看王争争，对方眼神坚定地回望她。她又看向刘慧群，等刘慧群点头，她接通了连线。

屏幕立刻变成了左右对分的形式，熊哥一个人的脸就挤满了屏幕，他立刻气急败坏道：“你们咋不讲武德呢？提前开直播算咋回事？净整这旁门左道的事儿呢！就你们这人品还敢说自己无辜呢？”

他声音很大，喊出了气势，粉丝也像被打了鸡血，纷纷开始指责她们三人。

王争争一抬下巴：“我们本来说的是8点连线，这还没到8点呢，你就连线了，到底是谁不遵守约定啊？”

熊哥开局就被呛了一道，见纠结下去对结果无益，赶紧转移话题，对上李岱堤：“视频清清楚楚的，你爸和你弟是当事人，也证明了情况就是当时那样的，还有啥可说的？现在连上线了，我给你们机会，看看你们咋澄清。”

李岱堤不急不缓，问道：“视频清清楚楚的，我爸和我弟是当事人，所以你确定你陈述的事实吗？”

熊哥眼睛一转：“我说的可只是你收完彩礼之后逃婚，你家人只能满世界找你，最后好不容易找到你，还被你逼着下跪的事儿哈！至于小粉楼啥的，那都是……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李岱堤点点头：“好，那就只说视频的事吧。在正式解释之前，我需要再问你一句，你发布的那个视频，你有剪辑过吗？还是收到的原版就是这样的？”

熊哥想到了李岱锐的保证，仔细回想视频中的两个女孩确实并未拿手机拍摄，他们手中掌握唯一的证据，于是信誓旦旦：“当然原版就是这样的，你不用想着狡辩了！”

李岱堤听到这句话，突然笑了一下。明明很温和，熊哥却觉得莫名瘆人。

他突然觉得不妙，于是偷偷侧身，手离开镜头之外，赶紧给李岱锐发微信，催他们快点过来。看到李岱锐说已经到楼下，马上过来的消息，他才微微感到安心。

而等他再回到镜头前，李岱堤已经举起手机：“很遗憾，直播不能投屏，直播间里的观众只能通过这个小屏幕看到完整版视频了。但是没关系，感兴趣的话可以移步我新开的账号，李岱堤（好澡堂创业版，在直播间播放完毕后，我会同步到账号中。”

“顺便说一句！”王争争把头挤过来，“‘好澡堂’就是我们的新名字！这是一家全女澡堂！从员工到面向的客群，只锁定女性用户，不仅为用户提供高质量的洗浴服务，保证品质和私密性，还有专门的亲子区域，欢迎履行母职的带娃妈妈们来喘口气哦。”

王争争飞快地眨了下左眼，抛出一个俏皮的wink：“本来我们是不想这么早官宣的，但是没办法，破天的流量啊！命运的齿轮也该往我们这边转了吧！”

群姐和熊哥，几乎笼络了这个平台所有福星的线上流量。他之前一直在自己直播间带货，能耕耘的只有自己原本的关注，而对方就这么一分不花就在他的直播间做了推广，直接帮别人做了嫁衣！

这还不是最让人难受的，李岱堤手里拿着那个小小的手机，才是真正的定时炸弹。而那个开始播放的三角形，就如同炸毁一切的未知的引线。

熊哥还来不及细想，视频已经播放出来。

是明显的室内俯视监控视角。

原来王争争为了能远程监督装修情况，在澡堂各处都放置了充电摄像头。

监控视频收音虽然有些嘈杂，但仔细听还是能将对话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