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做事的女人（1 / 2）

王争争和杨萱隔着热腾腾的火锅对坐，也是对峙。

王争争板着脸：“我妈到底咋回事儿？”

杨萱脸上带着点讨好的神色，嘴上却不饶人：“人又不是在手术室，你现在着啥急？你不都看见了吗，没啥事儿！饿不饿啊，先吃口饭呗？”

杨萱是杨芸最小的妹妹，王争争的小姨。看着差辈，说起来也只比王争争大八岁，今年才36。可能是因为没结婚没生孩子，穿衣打扮虽然很熟女，人却看着年轻。

只差8岁，两人相当于一块儿长大，最早关系亲昵到不喊小姨外甥女而是非要喊姐姐妹妹。后来王争争宁愿给杨萱当仆人也要粘着她，但杨萱宁愿给她零花钱把她打发了也不想被黏着。再后来王争争也进入青春期，两人开始互相嫌弃。等王争争成年，去了北京，变成大人，两人关系定格在了亲亲热热可以聊性事的闺蜜。几乎就是走了一遍亲姐妹的流程。

杨萱爱折腾，尤其是福星通了高铁之后，不是去这就是去那儿，跑遍了东三省和华北平原。这几年王争争回家次数少，两人在北京见面的次数倒是比在福星还多。

杨萱从小就不爱学习只爱美，不搞学历搞对象，高考后留在福星本地上大专。还没毕业，就问家里拿钱，在地下时尚街开了家服装店。因为审美好，人敞亮，生意倒是很红火，在福星本地年轻女孩之间很有名气。

后来服装行业发生巨变，先是电商，后是直播，线上冲击了线下。在网上买，选择多，还能7天无理由退换。不好看或者冲动消费了，还能挽救。哪怕好看的衣服，吊牌往领子里一塞，拍完照约完会，还能退货。

连专供实体店的档口也被攻陷，杨萱自己跑过杭州新意法和深圳南油，这边还在排队等拿货，那边的大团长已经集资把所有热门新款都包圆上了私域，留给小老板的选择就更少了。

服装生意，从渠道到供应链，都没了优势。留在福星的年轻人也越来越少，地下时尚街最后只剩几家美甲店还有生意。杨萱也决定关店。好在这几年做生意攒下了钱，疫情期间，杨萱想着散心，去成都呆了一年。

这一年没白溜达，23年初，她一回福星，立刻开了一家四川火锅店，号称从锅底到鸭货鹅货都是正宗成都供应链。有她在成都生活那段时间的朋友圈为证，倒是不少人真情实感地相信。东北人就是这样，差着啥都不能差着吃，原来微信上买衣服的客人，又变成了来吃饭的客人，杨萱的生意倒是一直不错。

王争争烫了一根杨萱所谓成都特供的极品鸭肠，板着脸听杨萱同步杨芸做手术的前因后果。

杨芸脾气不好，这众所周知。血压也高，这点王争争知道，但只当是到了一定年纪都会有的基础病，并未放在心上。前者是火星，后者是引线，相遇即燃，把杨芸的脑血管点炸了。

是什么事能把杨芸气成这样？

杨芸一直以王争争为荣，时不时在朋友圈里，独自一人给王争争上演颁奖礼，相当于宝妈晒娃。所以她的交际圈里很多人被迫对王争争了如指掌。

差不多半个月前，杨芸像往常一样在争争澡堂前台迎来送往，与休息区停留的顾客聊天寒暄。有个熟客，人倒是不错，儿子跟王争争还是同学，这么多年来一直光顾，只是嘴欠得人尽皆知。经常接触他的人，脾气再好都不免跟着吵上两句。

他不知是哪根筋不对劲儿，突然给杨芸看了条短视频。变了声加了速的ai配音阴阳怪气，夸大其词地揭秘王争争前司焦糖濒临倒闭，整体裁员，全公司宣告毕业，造成行业震荡，甚至影响国家就业率。

30秒完毕，争争澡堂的一楼都安静了。那个熟客还是故意仍然贱嗖嗖地拿着短视频问杨芸：“这是不是你们家争争的公司啊？这新闻上都说了，公司倒闭，以后找工作都特别困难……你家争争咋样啊？不会在北京混不下去吧？”

到底是真的关心王争争，还是故意挑衅，已经无人在意。杨芸一听这话，怒目圆睁，直接从凳子上跳起来，指责对方说“你要是这么不盼着人好，以后就少来……”话音未落，人已经摔倒在地。

还好当时在场的人多，阚姨也在，立刻打了120送急救。抢救及时，杨芸的手术很成功。但脑溢血到底是大手术，搞不好还会有后遗症，杨芸怎么都算在鬼门关走了一回。

王争争一想到自己差点就没妈了，咬牙切齿道：“我知道那个老登！我妈要是有事儿，看我把不把他头拧下来涮火锅就完了！”

杨萱虚掩住火锅，生怕王争争真往她吃饭的家伙里扔脏东西，安抚道：“消消气，以后他肯定也没脸再来了。”

王争争又道：“早知道小时候多揍他儿子几顿了，父债子偿！”

杨萱跟着嘿嘿笑了两声，而后试探地问：“所以你咋回来了……其实我也上网查了，你那个公司是不是真出事儿了？”

“公司没出事儿。”王争争眼神躲闪，“确实是开源节流，结构优化了。”

“那是啥意思啊？”杨萱一头雾水。

“嗷，就是裁员呗，开除。”王争争抿抿嘴，下定决心一般，“所以我现在确实是无业游民，在北京混不下去了。”

杨萱沉吟半晌，恨恨开口：“你告诉我干啥，我最不会撒谎了！现在还得帮你瞒着！”

王争争笑出声：“不是你自己问的吗？自作自受！”

一个年轻的高个儿服务员端着一盘切成小块的番茄酱锅包肉走了过来，放在桌上，也不离开，而是拉了椅子放在杨萱旁边坐下，手自然地搭在了她的椅背上。

杨萱介绍：“这是咱萱子串串香的招牌，你尝尝？”

“啥是招牌？”王争争上下打量，“这个小帅哥？”

“他叫关应。”杨萱拉着这个年纪起码比她小一轮的男孩的手友悠了悠，“我对象。”

王争争不以为意地“哦”了一声。杨萱战绩可查，论年纪这一条，关应还排不上号。加上颜值的话倒是还有点竞争力。

王争争点了点头：“哦。”

杨萱把锅包肉往王争争那边推：“这才是我们的招牌。”

“四川火锅，招牌是辽宁锅包肉？”王争争难以置信，“你没事吧？没事就吃……”

杨萱打断：“那人家小酥肉不也是炸完了能涮，还能蘸番茄酱吗？那蘸完跟咱这锅包肉有啥区别？做生意，一定要大胆创新，知道吗？你们公司完蛋就是因为不够大胆！”<

王争争夹起一块，不听杨萱胡说，直接放进嘴里，翻了个白眼：“我们公司，就是胆太大！啥玩儿啊就一个拿得出手的sku就敢烧投资人九位数，请三、四个明星代言！不倒闭才怪了！”

“就是！是你们公司有问题，肯定不是你不行！”杨萱配合道，“你可是北京混过的人，那可是首都，能差着吗？”

关应给两位女士的杯子里倒了啤酒，杨萱喝了一口：“别说你了，就说我都走过那么些地方呢，咱们总比一直留在福星都不敢往外走的人强吧？不信你看那个刘慧群，早早结婚生孩子，赚钱养全家就算了，老公耍流氓还得自己去拘留所捞回来……”

“等一下？”王争争眉头紧皱，“郝南方进拘留所了？”

“对啊！”杨萱面露得意，“还是我送进去的呢？”

“为啥啊？！”王争争大惊。

“他性骚扰。”杨萱道。

“骚扰谁啊？”王争争大大惊。

“我。”杨萱说，“还跟人打架。”

“和谁打架啊？”王争争大大大惊。

“我。”一直沉默的关应突然开口。

“郝南方可真不是个东西！刘慧群真是瞎了眼啊！”杨萱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