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女人与车的距离（1 / 2）

王争争开着车，在缓缓通过高速路口etc之后，一脚油门，将车开上了京沈高速。

她的眉头、牙关和握着方向盘上的手一样紧，百思不得其解，大晚上的，自己为什么没吃饭也不睡觉地，突然就决定上路了。

坐在一旁的李岱堤，把副驾驶当成工位，没有把座椅后移，也没有后压靠背，坐得板板整整。她抓着安全带，食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扣着细密的纹理，眼睛不停往车内后视镜处瞟。

镜子里，后座的母女二人倒是很自在。刘慧群拿过郝晓晗的书包，又问了一次：“作业都带了吧？”

“带了带了！我差不多都写完了！你刚才就问过啦。”郝晓晗耐着性子解释完，又警惕地问道，“妈妈，我们现在是出去玩，等会儿到了洗澡的地方，你不会还让我写作业吧？”

“那不能。你这个周末写完就行。”刘慧群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度操心，翻到不好意思起来，“我不问了，今天让你好好玩，行不？”

“耶！”郝晓晗开心地两手握起拳头，在半空中挥舞起来，“我要给今天打一百分！”

为什么这四位女士突然红拂夜奔，集体出走一般前往另一个城市，还要从王争争用李岱堤的手机给刘慧群打了那通电话说起。

王争争铿锵地喊过口号之后，气氛诡异地沉默起来。

刘慧群才刚在背后说了王争争的“坏话”，李岱堤又不小心让当事人听到了现场直播，当事人的反应也出乎意料，竟然直接问责。可以说，每个环节都很离谱。

只有完全不知情的郝晓晗，一听对面传来王争争的声音就兴奋起来，凑到听筒边打破了僵局：“争争阿姨，是你吗？这不是岱堤阿姨的微信吗？诶呀，你也在就更好啦！我妈说要带我和岱堤阿姨一起去洗澡！你知道吗岱堤阿姨都没搓过澡……”

在刘慧群说着“你咋啥话都往外说”试图阻止对话继续时，郝晓晗的热情邀约已经传了过来：“争争阿姨，你跟我们一起去吗？我想你啦！”

李岱堤点点头，看着王争争：“对啊，你也一起来吧。你不是说要重振澡堂吗？也要做下市场调研吧？”

王争争冲着话筒阴阳怪气：“是真心的吗？所有人都欢迎我吗？”

刘慧群叹了口气：“真心的，所有人都欢迎你。你一起呗？”

她对这样的王争争非常熟悉。小时候她竞选大队长，需要全班同学投票，她就这样凑到每个人身边，旁敲侧击，问人家最后会不会投票给她。高票不行，还非要全票通过。

有了刘慧群的盖棺定论，王争争才高兴起来，她强压着嘴角，故作姿态：“那行吧，我就跟你们一起去吧。”

随即，她立刻把自己当成活动的组织者，反客为主，越发激进地安排起来：“既然如此，我们直接去沈阳吧！反正离得也不远！正好让远方的客人体验下咱们东北最顶的洗浴文化，还有我们洗浴人的热情！”

才清理过一次澡堂子，就自诩自己是洗浴人了！

洗浴人王争争赢得了自己的首位拥趸，郝晓晗在另一头蹦跳起来：“我要去我要去！”还有什么比一场突如其来的深夜旅行更能让小孩感到刺激？<

“我们怎么去呢？”李岱堤问。

王争争可是有交通工具的。两人在争争澡堂，等刘慧群母女收拾好东西前来回合。福星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太小，跨越两个区也不过十几分钟。没一会儿，刘慧群拎着旅行袋，郝晓晗背着小书包，就哒哒地敲响了争争澡堂的大门。

尚未营业，就已门庭若市，谁不说一句这是好兆头？

一上车，郝晓晗不用大人提醒，自己系好安全带，随后就冲着紧接着上了车的刘慧群讨要手机：“妈，手机给我！”

刘慧群才坐定，听见这话，不乐意了：“不是说每天只能看一个小时手机？今天在岱堤阿姨家的时候不是已经玩过了！”

“诶呀，我不是要玩手机！开车出去玩，咋能不放音乐呢？电视里不都这么演吗，现在应该有背景音乐了。”郝晓晗鬼精鬼灵，见刘慧群不松口，从前排座位中间的空隙探出头去，看向王争争，“争争阿姨，你这个车这么好，有蓝牙吗？放点儿歌呗？我妈可土了，平时都不听歌的！”

“谁说我不听歌？”刘慧群撇撇嘴，不服地嘟嘟囔囔，“动音上所有火的bgm我都听过，我还用它们剪短视频呢。”

“喜欢啥歌，我给你放，我听歌可是很有品味的。”王争争不甘示弱，“我有好几个软件的会员呢！”

“那我要听kpop！”郝晓晗立刻开始点菜，“我喜欢newjeans，争争阿姨你给我放《supershy》吧。”

刘慧群虽然伶牙俐齿有眼力见儿，极为擅长溜须拍马，但总是在更重要的地方摇摆软弱，尤其不敢跟人提要求。没想到生了个郝晓晗出来，脸上毫无委屈相，也算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了。王争争深感安慰：“没问题啊！我给你连播。”

见她开着车就要去摸手机，李岱堤连忙阻止：“我来我来。”

活泼清澈的少女音色在载着四位女性奔向远方的车内立体环绕，还混杂着郝晓晗的现场演出。王争争的心情轻快起来，连带车速也跟着飘起来。

刘慧群见天色已暗，笔直的高速路上前后方都是亮着眼睛车辆，她不由拉住郝晓晗的手：“你平时在北京经常开车吗？要不然咱们还是慢点？本来女孩子开车就很危险。”

“别瞧不起人啊！我是没车，但是经常开车啊！平时还租车去自驾呢，北京周边我都跑过一遍了。”王争争不乐意了，“女司机咋了？男司机女司机的数量比例是7:3，事故率比例却是17:3，平均万人发案率是女司机的8.8倍！我们女的开车更稳当，不爱急刹车急加速，不超速不违规，全社会都应该倡导像我们女的一样开车好吧……”

王争争还要继续说，就被刘慧群打断：“我的意思是，女孩开车上路，容易被挤兑……我以前就是。”

王争争愣了一瞬，透过后视镜看向刘慧群，惊讶道：“你会开车？”

“我为啥不会？”刘慧群哭笑不得，“我之前有车。”

“之前有？那现在呢？”王争争问。

刚和郝南方结婚那阵子，可以说是刘慧群过得最好的时候，先是有了房，而后有了车。

郝南方在金富海上班儿，自己手里有工资，不需要刘慧群补贴。刘慧群一直在工作，还有兼职，每个月到手的收入，算计着花，在小城市很够用了，甚至还能攒下一点。几年下来，手里有了一笔整钱。

郝晓晗渐渐长大，刘慧群自己没去过太远的地方，想让女儿多出去走走，一咬牙，下定决心买了车。

谁知道，本来是自己花钱给郝晓晗准备的玩具，却被郝南方征用了。一年365天，刘慧群别说摸方向盘的机会，连副驾驶都很少能坐上。到头来，不管刮风还是下雨，都只能骑着小电驴带郝晓晗。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第二年的车检。有几个时间点，郝南方会自觉把车让给刘慧群开，分别是车快没油了，车出了小问题需要送4s店，车要续保险，车要送车检。刘慧群走完流程，开车回家时，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莫名的念头，让她注意到了行车记录仪。

她拿出储存卡，连上电脑查看，在一片无意义的前方镜头中，听见了来自郝南方和其他女人的声音。两人在她的车里做过什么，昭然若揭。刘慧群丝毫不伤心，只是在那一刻做了两个决定，卖车，以及离婚。

就在前几天，福星下大雨，郝南方前一晚把车开走了，连人带车都没回来。刘慧群送郝晓晗去上学，叫车软件排长号，她在打着伞，拉着穿好雨衣的郝晓晗在路边等出租车，一连过去好几辆都显示“有人”。最后，还是只能冒雨骑小电驴送郝晓晗去了学校。

而刘慧群听到的声音，正是发生在那个雨天。

她想，自己真是一个糟糕的妈妈，连一个遮蔽风雨的空间都不能为女儿守住。

“要买房子，所以卖了。”刘慧群淡淡地回应王争争的问题，把前因后果一笔带过，而后语气加重，强调道，“那个房子，郝南方不知道，是我留给郝晓晗的。”

“行啊，挺厉害啊，有车有房的。”王争争心里一瞬间泛起了酸涩。她以为留在小城市的人没有发展没有前途，没想到人家进展神速。

她又有点感动。在她还觉得自己是小孩儿，连五险一金都整不明白的时候，刘慧群已经有车有房有真小孩儿，甚至能作为大人，为自己的小孩儿做打算了。混混沌沌之中，刘慧群又过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