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我不仅要干,还要大干特干!(1 / 2)
王争争把自己当成顾客,沉浸式沿着争争澡堂的动线走过一遍,就发现这个原始设计很成问题。
争争澡堂坐北朝南,从面朝南方的一楼大门进入,要穿过人挨人人挤人的休息区抵达前台,领取鞋柜衣柜的钥匙,再原路返回,经过东侧墙边放着的饮料柜和冰柜,换好拖鞋。
男士需要绕到西侧,在柜台边的入口,撩起门帘,绕过格挡,进入男宾区,女士则沿着东侧的楼梯抵达二楼女宾区。
北方小城市的室内空间设计,优点是有棱有角四四方方,缺点就是太规整,以至于空间安排都跟着横平竖直,什么功能区都惦记着“靠边放”。
这也导致许多实体店的格局都很原始,逻辑也极为朴素,说到底,都是惯性决定的。除了金富海这种洗浴中心,其他浴池基本都和争争澡堂差不多。
无论是社区超市、街边服装店这种零售业,还是小饭馆、浴室这种服务业,福星的商业业态还停留在较为原始的阶段,很多时候都是跟风网络潮流,对大城市一些成功案例进行本地化的拙劣模仿,就算从结果上来看是做对了的,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再者,就是这个业态具体的经营内容。
作为一个东北的澡堂子,最少要涵盖淋浴和搓澡这两个功能,在此基础之上,可以叠加泡池、汗蒸等更丰富的功能区,以及spa、按摩等解压项目,最后就是增加社交休闲区域,也就是现在的水汇模式。
杨芸在决定经营澡堂之时,恰好赶上集体经济的时代落幕和个体经济露出苗头。矿业家属院的集体澡堂随着改制而关门歇业,福星开始出现一些私人经营的“大众澡堂”,但是大多只有淋浴和搓澡。
争争澡堂的三层小楼是杨芸自己找建筑队盖起来的。原本王长海只想盖两层,按照他的想法,二楼住人,一楼放男女浴区和休息公区,像其他人一样,也只提供淋浴和搓澡服务,背靠矿业家属院的背景人脉,安全地做起来。比别人起步快一点,时间一久,自然就能拉开差距。
但杨芸不同意。
她咬牙盖了三层,把男女浴区分开,不仅避免以前集体浴室时期就发生过的矛盾与误会,同时也给每个区域留出更多空间,都做了泡池和蒸汽房。甚至还在女宾的换衣区,额外留出了擦身体、吹头发的空间。
杨芸发挥了她当时审美与经济允许的最高水平,这给当时福星的洗浴业带来一场相当前卫的消费升级,杨芸的澡堂因此闻名,甚至有其他城市的人慕名而来。
哪怕赶上了东北经济最动荡的那几年,杨芸的小买卖也是逆势而生地做起来了。不仅如此,20几年过去,都还在照常经营,得以养活她和王争争两代人。
真不容易。王争争抚摸着柜台旁因为长期被潮气浸润,早已变形开裂的木质门框,好像抚摸着杨芸那块还没有长出头发,趴着一条狰狞疤痕的头皮。
关门歇业后,负责夜班的搓澡师傅会把澡堂打扫一遍,但杨芸不放心,总是在所有人都离开后或者次日营业前再去检查和清扫一遍。
她偶尔会叫王争争一起,命其名曰锻炼德智体美劳,王争争人馋身懒,百般不愿。
杨芸允许她逃避体力劳动,脑力劳动却是逃无可逃。杨芸清扫结束,回到三层,总会静静推开王争争的房门,突击检查她有没有遵循她的安排,多做一页习题,或者多背几个单词。
母女二人,各有正事,身体力行地熬过了无数日日夜夜。
那时王争争总是挺直腰板奋笔疾书,所有努力都是为了能尽早离开这个永远散发着下水道气息的家和永远让她再多做一点的妈妈。
她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再回到福星来,继承杨芸的衣钵?
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像杨芸一样,吭哧吭哧墩澡堂子的瓷砖地?
争争澡堂关门歇业了将近一个月,杨芸还是给员工照发基础工资。除了阚姨偶尔会回来,检查和维护基础设施,做做基本打扫,一楼男宾区和二楼女宾区都很久没人使用。
王争争撩开门帘,手握拖布木把,宛若杨门女将,一脸杀气地站在在陈垢和死水混合在一起的恼人气味里,审视着男宾区。
先是狭长的换衣区。
正对门口的左侧是地板革包裹海绵做成的长条板凳,顾客可以坐着脱衣服,搓澡工人也可以在这里休息。
正面和右侧都是暗蓝色的木质换衣柜,样式和功能都很过时,还要靠钥匙插进锁眼来开关。甚至连柜门上的油漆数字都已经变得斑驳,一眼望过去,能看见最外侧的柜门上印着模糊的“40”。
柜子和条凳隔出了的角落里,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王争争走过去,推开来,门卡在摇摇晃晃的隔断墙里,发出嘎吱一声。
隔出来的不足四平米的小房间,挤挤挨挨地放了两个上下铺,成为了搓澡师傅们的休息区。即使如此局促,外墙上也强行开了一扇窗户,光和新鲜空气得以透进来。
福星人口流动性极低,本身就业岗位有限,杨芸的澡堂招工,来的大部分都是本地人,不需要包食宿。这里是为了让他们趁人少时小憩一番,也作为私人空间,可以存放一些物品。
四张床铺依旧保持着经常使用的混乱状态,放着衣服、充电器和其他杂物,床脚甚至有几个散乱的绿玻璃啤酒瓶。其中一个还剩点酒底,里面几个烟头已经泡成了巨人观。
王争争皱着鼻子退了出来,把门关紧。转身,绕过衣柜墙,穿过门洞,进到了洗浴区。
最左侧的角落是一个水泥和蓝色瓷砖垒起来的泡池。四面都有台阶,如果不是那么在意边界感,也不像男的平时那样坐得大敞四开,每侧台阶容纳三、四个人,完全没有问题。
泡池的斜对角,则是一个木条搭建的简易汗蒸房,比泡池小一点,一面墙直接是门,能坐人的地方只有两面,余下一面则放着一盆托玛琳石,被木栅栏围起来,起到虚无的警示作用。旁边的塑料桶装着水,水舀子卡在桶边,舀起一瓢水浇在石头上,就会释放出热腾腾的蒸汽。
除了这两处核心功能区,洗浴区的其他墙面密集排列着淋浴头。王争争伸出食指,绕着圈快速点过去,一共25个。整个区域最中间的空档,有四张窄床规则排开,就是一整个搓澡区。<
王争争仔细拖了一遍地,抽动鼻子细嗅,还是觉得有股下水道的气味。她皱了皱眉,沿着步梯上二楼。
女宾区的配置与一楼基本一致。要说有什么区别,增加了洗手间,特意分了男厕和女厕两个隔间。
只有女洗手间有涮拖布用的矮池子,她把拖布涮了又涮,将女浴区也里里外外地清理一遍,这才坐下喘口气。
女宾区休息的长椅,正对着通往冲淋区的门洞。她透过这个取景框,审视曾经辉煌一时的争争澡堂。
小时候,她也在这里洗澡。她会穿着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印着卡通人物的小拖鞋,在瓷砖地上不老实地跑来跑去。一会儿翻到池子里玩水,一会儿又去蒸汽房密密地浇好几次水,热得其他人夺门而出。
阚姨会趁着没有客人的空隙,把她抓过来,按在床上搓澡。就这样,一路从3岁,搓到了23岁。
大学毕业后,王争争开始工作,很少回家,就算回来也是春节最忙的时候。所有人都指望着这个时候赚几天好钱,王争争不愿意占用家里的资源,也不好意思再让早就塌了腰潮了膝盖的阚姨给自己服务,就不在有人的时候洗澡了。
她还记得最后一次搓澡。阚姨像往常一样,拍拍自己的屁股,示意她翻个面儿。她趴了过去,阚姨怕她冷,不停在她身上浇热水。
搓澡的节奏太熟悉又太舒服,她迷迷糊糊地要睡着,哼哼哈哈地应付着阚姨的唠嗑热情。半梦半醒间,听到阚姨感慨,都长成大姑娘了。
人间自有最朴实的相对论。争争长大了,争争澡堂变小了。争争变成大姑娘了,妈妈姨姨们就变老了。
王争争怅然地叹了口气,心里开始盘算,这楼上楼下加起来不过一亩三分地,就算她大刀阔斧痛下血本,又该怎么改造呢?她一直在吐槽杨芸当初设计的动线有问题,2024年了换她来做,就能做得更好吗?
“有人吗?在营业吗?”
一阵推门而入的窸窣声过后,楼下飘来两个问句。
王争争赶紧起身,一边喊着“来了”一边从二楼探出头去,正对上来人的眼神。
“诶?”王争争睁大眼,“怎么是你?你要洗澡吗?不好意思啊我们没营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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