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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3 / 3)

不知不觉中,时间过得很快。当他再次望向窗外,竟已是夕阳时分。这一次,他不再蜷缩在角落之中。

火热夕阳笼罩着窗前读书椅,那是伊林曾经待过的“安全屋”。

他走向被暖意包围的书柜旁,窝进曾经属于恋人的温暖角落。

他选择在这里,完成最后一段的阅读。

*

在长信的结尾,她告诉他,她一直拥有的,不是野心,不是权力,不是财富,不是爱情。是这一支锋利的笔。

她告诉他,她正在试着终结她的假扮,把最真实的自己呈现给他。她知道现在的她,对他的失眠问题毫无助益。她是无用的,但,“我爱你。”

何屿缓慢下拉着屏幕。他知道恋人的倾诉已经接近尾声,这令他不舍。但他亦同样明白,这并非结束。是她走向他的另一个开始。

“我曾在你陷入嗜睡时毫无担当的离开了你。但你却对我说,你也爱我。你再一次敞开自己,拥抱了我的全部。你用你的心,你的爱,一次又一次将我从幽暗的深谷中捞起。直到现在我才明白,真正被治愈的从来不是你,是我自己。<

亲爱的屿,完成这段工作后,我会回到上海,回到你身边。

我会告诉你我曾向你隐瞒的一切。

永远爱你的

伊林”

*

读完如真正信件一般的整洁落款,何屿放下手机,看向正在发生的盛大日落。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就像在沉默之中,陪她再一次走过漫长时间,但却只是陪伴,不去干涉。他看到她在用自身的经历与经验,不断更新和矫正对世界的认知,一点一滴去发现系统性的环境不公。她是理想主义者,却并不居住在空中楼阁。她接受现实,找寻出路,独自解决遇到的一切生活困境。她坚韧的用一种脚踏实地的务实精神,保护着深藏内心的纯真。

何屿清楚的明白,在他内心,一直有一条黑暗的河流,他无法跋涉而过。他用表演释放内心的重重压力,却无法以此安顿褪下外壳后的幽暗的心。但是伊林却可以。她透过名为「演员何屿」的外壳,踏入这条黑暗的、孤独的、耻于被外人发现的河流。在河的对岸,她敞开着她的灵魂,像一盏明灯,引导着他涉河而过。当她透过角色外壳抚摸他,当她打开那座名为「演员何屿」的华丽墓穴爱上他,她爱的是那个已被他切成万千碎片不停演绎、却始终不敢面对的,被他深埋的自我。

是她给了他被看见的确认。在相互错失的这些年,他与伊林就像同行在幽暗的峡谷。不知前路,没有对话,但却通过最狭窄的光,看到和确信彼此。他们虽然同行,却并不知前路究竟如何。在不同的分岔口,伊林与他有过不同的选择。但最终,他们依旧独自行走过所有的孤独道路,跋涉过所有的幽暗河流,迎着那微弱的、不值一提的、幻觉一般没有温度却真实存在的光芒,像两颗从废墟中站立起的星辰,循着彼此最深刻的引力,汇聚在一起。

最后,伊林与他并肩而行,穿越了幽暗的峡谷,因这共同的经历牵起手来,迎接最终的光明。

火红天空笼罩着华丽繁复的巨大城市。夕阳西下,那些映射着欲望与野心的摩天大楼屹立其中,像要被燃烧殆尽。

这是黑夜来临之前,光明最后的狂欢。无论那些向上攀爬的欲望多么火热炽烈,却依然无法阻挡黑暗像一头看不见的猛兽,每日降临,吞噬白日。这曾是他最深的恐惧,那种对于虚空无着的长久凝望,曾让他对构成世界的一切心生厌恶。

但是现在,他不再惧怕黑暗。他依然站在窗前,凝视着这扑面而来的黑暗。他凝视着它的核心,它亦不再向他伸出利爪。相反的,它变成了一条柔软巨大的毯子,温柔的接住了他。

*

何屿在纯粹安全的黑暗中再一次按亮屏幕。

他打开那条仅属于李伊林的时光隧道。

在过去与未来之间,在黑暗与光明之间,在星辰与冰雪之间,在遗忘与铭记之间,他写出了对她的第一条回应。

“我最初和最终的爱人,相遇时,我总会躲在黑暗里,在你身边沉沉睡去。

明天,以及每一个明天,我都会在你身边醒来。

你是我最盛大动人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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