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锦鲤(1 / 3)
胡同口是热门景点,一群游客正跟着举小红旗的导游参观。
“大家请看这棵白年海棠树,据传是前朝某位亲王亲手种下的……”导游挂着麦克风,声音嘹亮。
姿态遒劲的海棠树铁灰色枝干上,玛瑙珠子般的绛红花蕾,蓄势待发。
商秦州驾车缓缓绕过喧嚷的人群,拐进一条清净的岔道,转而从不起眼的侧门驶入。
东、西厢房和正屋是歇山顶式,覆着深灰色的简瓦,屋脊上的鸱吻与跑兽沉默地眺望着天空。廊柱是粗壮的老红木,经年累月,泛着温润的暗泽。窗棂糊着洁白如雪的高丽纸,隐隐透光。正房改作了宽敞明亮的花厅,一整面的落地明格扇门朝着庭院敞开,将满院雅致纳入室内。
一位穿着素色中式褂衫的中年男人正在院子里吸烟,他下颌方正,头发一丝不苟,见商秦州进来,抬了抬眼皮,目光像尺,在他身上量了一遍,说:“回了。”
“爸。”商秦州颔首。
“嗯。”商崧岳从鼻腔里应了一声,听不出满意与否。掐灭了还剩小半的烟,转身朝正房走去。
餐厅里,长桌光可鉴人。青花瓷的海碗里,深褐油亮的炸酱堆得冒尖儿,散发着一股熟悉的、醇厚的酱香和肉香。周围几个白瓷碟子,分装着各色面码。桌角甚至还摆了一小把新摘的香椿芽,那独特的冲鼻的香气飘了过来,大概是院里香椿树今春的第一茬嫩尖。
一进屋,苏瑾就端着最后一道汤从厨房走出来,“秦州呀,路上堵不堵?正好,汤刚煲好,你爸念叨着等你开饭呢。这汤我按你上次说喜欢的口味,多放了点瑶柱,尝尝看。”她系着一条柔软的家居围裙,笑容恰到好处。
苏瑾比商崧岳小七岁,和商崧岳结婚以前,是一家法律所的合伙人。两人结婚后,苏瑾便放弃了自己的法律事业,专心照顾商崧岳的饮食起居。
“谢谢苏姨。”商秦州礼貌地双手接过汤碗。
苏瑾的女儿,十四岁的苏薇,安静地坐在餐桌另一端,小口吃着饭,抬起眼对他腼腆地笑了一下。
苏瑾摸了一下苏薇的小脸,催促道:“叫人呀。”
“秦州哥哥。”苏薇乖巧地唤了一声。
“你好。”商秦州冲她笑笑。
苏薇脸一红,立马低下头去,继续扒饭
用餐的前半段,话题围绕着公司最近的风向、几个重大项目的进度。苏瑾偶尔插入一两句熨帖的补充,对商秦州工作能力巧妙称赞一番,既不过分亲热,也无丝毫错处。
“你顾叔叔跟李伟都跟我说了你今天的表现。”商崧岳用汤勺舀着热汤。
商秦州立刻搁下筷子,正襟危坐。他知道会议室里的几位长辈,会将他今天说的每句话都说给商崧岳听。他对此并无反感,甚至视为理所当然。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这种被时刻评估的疲惫感,还是沉甸甸地压上了肩头。<
“还不错。”商崧岳徐徐喝了口汤,眼皮不抬,说:“排名……第四,是吧?”
“是。”商秦州应道。
“北.京和上海这两边,你不用比。市场体量摆在这里,这是先天差距,你再拼命也填不平。”商崧岳说:“但是西南区,在市场规模、预算和战略权重上,和你是同一梯队。坐在这个位置上,交出第四名的成绩。你自己说,合理吗?”
空气凝固。
苏瑾夹菜的动作都僵在半空。
苏薇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碗里。
商秦州迎向那道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说:“一月我们在新业务线的响应速度上确实慢了,具体数据,比西南区差百分之八点二。后续会分析问题,争取在2月重新调整方案。”
商崧岳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看着儿子,漫长的几秒后,他才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眉毛,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意义不明的气息,然后极淡地抬了下颌,“吃饭。”
饭桌上的气氛压抑,苏薇已经吓得红了眼眶。苏瑾有一颗九曲玲珑心,见状适时插话道:“这炸酱咸淡可还合适?我瞧着你这阵子辛苦,特意让阿姨多搁了些肉丁。”
商秦州说:“谢谢苏姨。”
商崧岳放下汤匙,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忽然问:“今天会上,你特意为她说话的女职员,陆晓研。她又是什么来历?”
商秦州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是技术部的副总监,但项目贡献度被低估。在其位,谋其责。我作为部门负责人,应该为她争取正当利益。”
“嗯,理由充分,程序也没问题。”商崧岳若有所思地说,突然话锋一转,问:“就没别的原因?”
空气静了一瞬。
商秦州垂下眼睫,复又抬起。
他并不想将陆晓研放在他熟悉的位置上。
被反复评估,衡量。
“她能力很突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商秦州避重就轻地说:“我不希望我手下人才流失。”
“嗯。”商秦州的回答很对商崧岳的胃口,他不再追问,不做声地呷菜。
就在商秦州以为话题已经结束了,他忽地问:“林晚雪,”即便两人已经离婚这么多年,再提到那个女人,商崧岳依然语气里有股浓烈的恨意。“她跟你联系了吗?”
“没有。”商秦州面不改色地回答。
“嗯。”商崧岳默了默,声音听不出失望与否,“继续吃吧。”
吃完饭,餐盘陆续被佣人撤下。苏瑾起身去准备餐后水果,一盘清脆的哈密瓜切做方便入口的小块端了上来。商秦州陪着商崧岳喝了一巡功夫茶,然后尽大哥的职责,问苏薇在学校的成绩。女孩答得简短乖巧,眼神始终垂着,偶尔飞快地瞟一眼母亲。
坐了十来分钟,商崧岳回东侧的书房里。苏瑾也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薇薇,作业做完了吗?该去练琴了。跟哥哥说再见。”
“再见。”
商秦州:“再见。”
客厅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佣人在远处厨房收拾的细微水声。
商秦州在客厅踱着步,这么多年过去,屋里的陈设变化并不大,只是多了些女孩喜欢的玩具。
他走到一排杂志前停下,那里整齐叠放着最新的财经杂志和航空刊物,但却有一本格格不入。
那是一本人文杂志,商崧岳从来不看这种东西,甚至对此嗤之以鼻,认为这是浪费时间的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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