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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鸿门宴(3 / 4)

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尤其令龙璟承和卫弛逸几乎喘不过气。

龙璟承脸上显出剧烈的挣扎,他扶住御案,指尖微微发白,目光在仲晴珠、钟不离、卫弛逸之间慌乱逡巡,最终,他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急切地看向始终沉默的闻子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闻相……此事、此事太过突然骇人……你、你素来明断,你以为……该如何处置?”

难题被抛来,闻子胥心念电转。仲晴珠夫妇证据未必全然扎实,但气势已足,且切中要害。此刻硬抗绝非上策,龙璟承显然已慌了神。

必须争取时间……

就在殿内空气紧绷欲裂的刹那,一个颤抖却带着异样执着的声音响起:

“陛下!臣弟有话要说!”

众人望去,只见四皇子龙璟秀离席出列,走到殿中跪下。他脸色苍白,眼神却不像往日的怯懦躲闪,反而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执拗。

“四弟?”龙璟承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耐与警告,“此事与你无关,退下!”

“不,陛下!”龙璟秀猛地抬头,直视龙璟承,又迅速扫了一眼仲晴珠和卫弛逸,声音因激动而拔高,“此事与臣弟有关!仲将军指控卫将军是皇子,依据是秋禾与卫宾有染,故而秋禾之子非皇子,卫将军才是。此乃大谬!”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毕生勇气,话语冲口而出,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臣弟龙璟秀,生母正是秋禾!然臣弟绝非卫宾之子!当年臣弟母亲是得蒙先帝临幸,才怀了臣弟!宗正寺记档虽简,却写明‘生母秋禾,宫人’,若真是卫宾将军私通宫女所出,焉能记入玉牒,位列皇子?仲将军,您戍边多年,怕是远离中枢,只听得‘换子’皮毛,却不知内里乾坤,被人拿片面之词当成了枪使!”

他死死看向龙璟承,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清晰狠厉:“皇兄!臣弟生母位卑,臣弟亦自知不配与诸兄弟并列。只是血脉之事,关乎天家法统,岂容混淆?有人要拿臣弟做踏脚石,去攀诬卫将军,去搅乱朝局,臣弟第一个不答应!臣弟身上流的是龙血,谁也别想泼脏水!”

龙璟承看着他,初时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龙璟秀咬死自己是父皇血脉,这就将“换子”范围锁死在他与卫弛逸之间,与自己无干。

很好,这样就很好!

然而,不等他这口气完全松下,仲晴珠苍劲有力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宁安王好一番慷慨陈词。”她目光如炬,逼视着龙璟秀,“殿下口口声声以玉牒为凭。不错,玉牒之上,确实记殿下为‘秋禾所出’。玉牒可记生母,却从不记生父!殿下如何证明,秋禾所怀一定是先帝血脉,而非他人?”

龙璟秀脸色一白,急道:“本王母亲当年在养心殿伺候,是先帝近身之人!若非先帝恩泽,她一个宫女,岂敢、岂能……况且宗正寺当年既肯记本王入谱,必是查证过的!”

“查证?”仲晴珠冷笑一声,向前半步,气势迫人,“老身敢问殿下,当年是宗正寺哪位大人主理?查验了何人证、何物证?若真查证确凿,为何殿下生母秋禾未得任何追封,至今仍是宫人名分?殿下又为何自幼长于冷宫偏院,近乎隐形?这合乎一位‘确凿无疑’的皇子待遇吗?”

她句句诛心,直指龙璟秀皇子身份的尴尬与矛盾之处。龙璟秀被问得额头冒汗,嘴唇哆嗦,却一时语塞。仲晴珠所言非虚,他虽有玉牒名分,待遇却与真正皇子天差地远,这也是他心中多年的隐痛与不甘。

钟不离此时亦沉声道:“宁安王,臣等并非有意为难殿下。只是事关重大,不能仅凭玉牒上一个模糊的生母记载便下定论。反观卫将军,出生时机、年龄、乃至相貌气度与先帝的隐隐相似,以及近年来种种指向其身份的流言,皆与当年‘换子’之说更为吻合。此非臣等臆测,只是线索串联之下,疑虑便已丛生。”

龙璟秀听得浑身发冷,他知道,仲晴珠夫妇这是铁了心要将“真皇子”的帽子扣在卫弛逸头上,而将自己彻底打成“冒牌货”或“被牺牲的棋子”。

他不能接受!

他泪眼婆娑,望向众人,眼中是赤裸裸的、无处遁形的卑微与痛楚:“本王的出身,便是那般不堪。生母秋禾,至死都是最低等的宫女,没有名字记档,没有封号,甚至没有一块像样的坟地。本王的存在,是先帝的一时疏忽,是宫廷秘而不宣的丑闻。所以……所以这些年,本王从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求能安安稳稳,苟活于世。”

“至于卫将军……你们……你们这是欲加之罪!是见卫弛逸军功显赫,便想攀附,硬要给他安上皇子名头!我母亲秋禾才是受害者!我才是那个该被承认的皇子!”

他转向卫弛逸,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卫将军!您是国之长城,战功彪炳,万民景仰!您与皇室绝无瓜葛!求您……求您不要因为我这卑贱之身引出的流言而受牵连!所有罪责,所有非议,我愿一力承担!只求陛下、诸位大人明鉴,勿因臣而损及忠良,乱我朝纲!”

龙璟秀这番泣血自陈,将自身最不堪、最屈辱的伤疤彻底撕开,其惨烈与真实,让在场许多人都动容不已,甚至有些心软的老臣已面露不忍。

闻子胥心中剧震!他瞬间看懂了,这是龙璟承的弃子!

龙璟承眼见仲晴珠夫妇来势汹汹,难以直接否认,便推出龙璟秀这个出身本就存疑、无足轻重的弟弟,让他自认是那个“私生子”,以此混淆视听,保住卫弛逸功臣身份,更保住他自己皇位的稳固!好狠的手段!

然而,仲晴珠与钟不离今日既然发难,岂是龙璟秀一番“感人肺腑”的顶罪就能轻易打发的?面对龙璟秀那番看似示弱实则意在固守身份的哀切自陈,仲晴珠眼中非但毫无动容,反而锐光更盛。

“宁安王殿下,”她的声音不高,却像磨砺过的刀锋,冰冷而清晰地剖开所有试图遮掩的软弱,“殿下口口声声说自身卑贱,甘愿承担一切,看似高义,实则是在混淆视听,避重就轻!”

她猛地向前一步,那股久经沙场、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铁血威压,让殿中暖意尽消:“老身今日敢在御前陈情,便不是来听殿下诉苦博取同情的!殿下说您生母秋禾是受害者?好!那老身便问殿下一句——”

“若秋禾真如殿下所说,只是被先帝一时疏忽临幸的卑微宫女,事后无人问津,含辛茹苦生下殿下,那么请问,她一个自身难保的宫女,如何能在戒备森严的宫廷之中,不仅平安产子,更能将殿下安然送入宗正寺,记名玉牒,位列皇子?!”

此言一出,龙璟秀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仲晴珠不给他喘息之机,继续追问,字字铿锵:“宫规森严,皇子诞育,自有严密流程。从诊出喜脉、安置待产、稳婆医官记录,到出生时辰、体重样貌、验明正身,直至上报宗正,记入玉牒,哪一环节不需要经手多人,留下记录?若真如殿下所言,是‘秘而不宣的丑闻’,是‘无人问津的疏忽’,秋禾一个无权无势的宫女,如何能打通这重重关节,让殿下您这个‘疏忽的产物’,如此‘顺理成章’地成为皇子?!”

她环视众人,声音响彻大殿:“这根本不合常理!唯一的解释便是,当年此事并非‘疏忽’之过,是有人精心策划的一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秋禾绝不是无辜受害者,她与此事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是主动献策之人!她用自己的名节和一个孩子,换取了另一个孩子的锦绣前程,也为她自己或许谋求了某些承诺或好处!而殿下您——”

她的手指再次坚定地指向脸色死灰的龙璟秀:“您究竟是这场交易中不幸的‘替代品’,还是秋禾为自身谋算而诞下的、真正属于卫宾将军的血脉?!”

“不!不是的!你胡说!”龙璟秀仿佛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嘶声力竭地反驳,却再也拿不出任何有力的证据,只剩下苍白的否认。

钟不离此时沉声补上最后一击:“宁安王殿下,您方才质问仲将军有无实证。那臣敢问殿下,您除了玉牒上‘秋禾所出’四字,以及您自身的说辞,可还有任何能证明您确为先帝血脉的铁证?比如先帝曾赐予秋禾、可作为信物的物件?比如当年经手此事、至今仍可作证的绝对心腹之人?若没有,仅凭这漏洞百出的‘苦情’,如何取信于天下,如何堵住这关乎国本的悠悠众口?”

他转向龙璟承,躬身道:“陛下,事已至此,真相呼之欲出。宁安王无法自证其源,而其存在本身,恰是当年‘换子’阴谋最可能的产物与佐证。反观卫将军,年岁、收养时机、与先帝的隐隐关联,皆与‘真皇子流落’之说严丝合缝。恳请陛下圣裁,着宗正寺与太医署,为卫将军及宁安王验明血脉,滴血认亲!莫再让迷雾遮掩天家血脉,令忠良之后蒙受不白之冤,亦令……真正的龙嗣,漂泊于外,名不正言不顺!”

滴血认亲!这是要将事情彻底推到无法转圜的境地!

龙璟承的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

一旦验了,无论结果如何,卫弛逸的“皇子嫌疑”将永远无法洗清,朝野必将持续震荡!而若结果真如仲晴珠所言……那他龙璟承的皇位,立时就要受到最直接的威胁!

绝不能验!也不能让卫弛逸的身份就此被“坐实”!

电光石火间,龙璟承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他必须立刻、彻底地切断这种可能性,哪怕牺牲掉龙璟秀,哪怕显得冷酷无情!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在龙璟秀下一句辩驳出口前,重重一掌拍在御案上!

“砰!”

巨响震得殿内烛火都是一晃。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龙璟承缓缓站起身,脸上已不见初时的慌乱,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沉静。

“不必再争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与决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四弟,”他看向龙璟秀,眼神复杂,有痛心,有失望,更深处是一片冰封的漠然,“你口口声声,以玉牒为凭,咬定自己是父皇血脉。朕……姑且信你这份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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