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历史军事 » 与权臣同眠 » 第57章鸿门宴

第57章鸿门宴(2 / 4)

这话说得极重,也极护短,还狠狠打了那些刻意刁难之人的脸。

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文官,此刻面色精彩纷呈。范成章更是脸色铁青,低头猛灌酒水。而一些原本就仰慕闻子胥才学、视其为文坛圭臬的年轻官员,此刻见闻相如此盛赞卫弛逸,心中那股酸涩嫉妒简直要溢出来。

凭什么一个武夫,能得到闻相如此青睐甚至……袒护?

龙璟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霾,面上却笑容不变,甚至带着赞赏:“好!卫将军文武双全,实乃我龙国之幸!当浮一大白!”他举杯示意。

众人纷纷举杯附和,气氛似乎重新热烈起来,只是底下暗流越发汹涌。

眼看针对卫弛逸的文采刁难以失败告终,且反而让他更露了脸,龙璟汐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晦暗。她侧首对侍立在旁的内廷宫女微不可察地颔首。

宫女会意,悄然退下。

不多时,殿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众人望去,只见镇国大将军仲晴珠与镇远侯钟不离并肩步入殿中。仲晴珠今日未着戎装,换了一身深紫色一品诰命礼服,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虽已年过六旬,身姿依旧挺拔,目光锐利如鹰。钟不离则是一品侯爵常服,面容方正,气度沉凝,紧随妻子身侧。

这两位军中巨擘、三朝元老的突然联袂而至,让殿内气氛为之一肃。须知自龙璟承登基、闻子胥摄政以来,仲晴珠因年事已高且与闻相政见时有不合,已鲜少出席此类宫宴。

龙璟承脸上露出恰如其分的惊喜与敬重,亲自起身:“仲将军、钟侯爷驾临,朕心甚慰!快请上座!”

仲晴珠与钟不离向皇帝行了礼,却并未依言入座。仲晴珠依然立于殿中,环视全场,苍老却依旧清亮的声音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响起:

“陛下,诸位同僚。老身本已年迈,早该含饴弄孙,不问朝政。然则,近日京城内外,流言蜚语甚嚣尘上,竟涉及先帝血脉、国朝根本,且直指我龙国功臣宿将!老身受两代先帝重托,执掌兵力数十载,深知此事若不明辨,必致军心浮动,朝野难安!值此改元盛宴,百官俱在,老身斗胆,恳请陛下允准,容老身将这桩尘封多年、却关乎国本的大事,当众厘清,以正视听,定人心,安社稷!”

她声如洪钟,字字铿锵,那股久经沙场沉淀出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喧哗。

众人心中皆是一凛,就连她的儿子仲景也倍感意外。

龙璟承深吸一口气,神色肃然:“仲将军!今日乃庆贺改元之喜宴,君臣同乐之时。若有军政要务,或涉及礼法旧案,可待明日早朝再议。此时此地,不宜谈论此等严肃旧事,扰了众卿雅兴。”

他想将此事压下,至少不能在这样的场合爆发。

然而,仲晴珠是何等人物?她历经三朝,功高盖世,连先帝都要敬她三分。她既然选择在此刻发难,又岂会因皇帝一句话而退缩?

“陛下!正因为今日是新朝新元之始,百官齐聚,正需要涤荡旧尘,廓清迷雾!此事关乎皇室血脉正统,关乎先帝身后清名,更关乎朝廷法度与人心向背!拖延不得,亦含糊不得!老身以先帝所赐龙纹金剑与五十年戎马生涯担保,所言之事,句句属实,绝非空穴来风!若陛下因一时‘雅兴’而拒听忠言,恐寒了忠臣之心,亦令天下人质疑朝廷是否有廓清寰宇、秉公持正之决心!”

这番话,掷地有声,寸步不让,几乎是在以自身威望和龙国法统,逼迫龙璟承当场听取。

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张力。

龙璟承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手指紧紧扣着御座扶手,青筋隐现。仲晴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若他再强行阻止,不仅会立刻与这位军方泰斗彻底撕破脸,更会在百官面前落下“阻塞言路”、“心虚护短”的恶劣印象。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怒与不安,勉强维持着帝王的镇定,声音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僵硬:“仲将军言重了。朕……岂会阻塞忠言?既然仲将军坚持,且此事……关乎重大,那便……请讲吧。朕与诸位爱卿,洗耳恭听。”

他终究还是让步了。而这一步,便让整个局面滑向了不可控的深渊。

闻子胥在下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早已收紧,杯中酒液纹丝不动,映出他眼底深沉的寒意。他看向龙璟汐,对方正优雅地抿着酒,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果然……是你。闻子胥心中冷笑。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个逼宫戏码。利用仲晴珠的刚直威望,逼龙璟承在众目睽睽之下,直面他最想掩盖的隐患。

他的目光移向卫弛逸,见他此刻也已放下酒杯,坐姿依旧笔挺,面容沉静如铁铸,唯有那双紧盯着仲晴珠的眼睛,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又深藏着难以言喻的波澜。

得了皇帝首肯,仲晴珠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卫弛逸身上。那目光复杂,有审视,有追忆,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老身要说的,乃是先帝生前,除诸位已知的皇子皇女外,确于宫外另留有血脉一事!”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此事之前闹的沸沸扬扬,后又难得被闻子胥压下,不成想今日竟再次被提起,还是在龙璟承最志得意满的改元宫宴上。

仲晴珠不理众人的反应,继续道:“此事,老身亦是近日才听闻一些匪夷所思的流言,细思之下,却发现与多年前几桩旧事似有隐晦关联,疑虑丛生,不得不在此向陛下与诸位同僚厘清,以正视听。”

她略微停顿,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语气转为沉凝:“天保十年春,先帝确曾因国事烦忧,频频召卫宾将军入宫深夜议事,偶有留宿。此事在京中老臣间并非全然不知。而就在那段时日前后,养心殿一名唤作秋禾的宫女被调离御前,不久后放出宫去,踪迹难寻。此事虽小,却在老身近日听到的某些传言中,成了关键的引子。”

她并未直接点明秋禾与卫弛逸的关联,只是将两个时间、地点上存在巧合的事实抛了出来。殿内已有知晓当年一些微妙风声的老臣脸色变幻。

“老身戍守边关,素来不喜过问宫闱秘事。”仲晴珠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加重,“只是如今流言嚣嚣,已非寻常巷议,反倒直指国之栋梁的身世根本,甚至影射皇室血脉混淆、法统有亏!此等言论,动摇军心民心,祸乱朝纲根本,老身与钟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岂能坐视不理?!”

“卫将军,你战功彪炳,忠勇无双,老身对你绝无半分私怨。正因你身居龙骧将军要职,手握京畿兵权,你的出身来历,才必须比任何人都更加清白确凿,经得起天下人审视!这不仅是为了陛下权威,为了朝廷稳定,更是为了你卫氏满门忠烈的声誉,为了北疆数十万将士的军心所系!”

镇远侯钟不离此时沉声接口,语气凝重:“内子所言,亦是臣心中所虑。流言细节言之凿凿,牵涉先帝、卫府旧人,乃至宫闱秘辛。臣以为,此事已非简单辟谣可止。为今之计,唯有彻查!彻查当年秋禾宫女出宫前后的详情去向,彻查卫将军出生前后一切经过脉络!唯有真相水落石出,公示于天下,方能彻底斩断流言,安定朝野,也使卫将军从此不受此等无谓猜疑困扰!”

夫妻二人,一个以国本军心相逼,一个提出具体彻查方向,将卫弛逸及其背后可能隐藏的旧事,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

仲晴珠的目光牢牢钉在卫弛逸身上,声音愈发沉缓,却带着千钧之力:

“老身不信无根之木,不捕无影之风,然种种迹象与流言所指,皆汇聚于将军一身。将军可知,为何流言偏偏选中了你?为何那些陈年旧事的碎片,拼凑起来,会勾勒出如此令人心惊的轮廓?”她略一停顿,仿佛要给对方,也给所有人消化的时间,“因为,你,卫弛逸,很可能并非仅仅是卫宾将军之子。你的血脉,或许与这九重宫阙,有着更深、更不容否认的牵连!”

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的目光,震惊、骇异、恍然、算计……齐刷刷地钉在卫弛逸身上。

这一次,一切都并非流言,有仲家、钟家联合指控,显然做不得假。

闻子胥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自脚底窜起。他料到对方会发难,却未料到来势如此突然、如此凶猛!

仲晴珠的威望太高,她的话,几乎等同于全部真相!

更可怕的是,她与钟不离的证词,将时间线、事件逻辑完全圆上了,甚至利用了当年确实存在的君臣相得、先帝乱性作为背景,真伪难辨!

卫弛逸缓缓站起身。他面色依旧沉静,只是眼底深处仿佛有冰川在崩裂,在咆哮。那一直试图压抑、否认的血脉烙印,此刻被两位重量级人物以如此确凿无疑的口吻公之于众,重重地砸在他的面前,避无可避。

龙璟承气得手抖脚抖,恨不得把殿中二人撕个粉碎。

他霍然起身,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仲将军!钟侯!此事关乎先帝清誉,关乎皇室血脉正统,更关乎卫卿一生清名!岂可……岂可如此断言?!若无确凿铁证,这……这简直是……”

仲晴珠毫无惧色,甚至上前一步,苍老的容颜上满是坦荡与决然:“陛下!老身以这镇国大将军的名声与仲氏与钟氏满门忠烈之名起誓,方才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妄!老身手中,尚有当年知情旧人的证词线索,亦有当年宫档中关于秋禾出宫、龙璟秀入宫等事的疑点记录!证据虽非十全十美,只是种种迹象环环相扣,直指卫将军身世非同寻常!陛下若不信,可即刻下旨,召集当年旧人,调阅宫闱秘档,详查当年卫府上下,老身相信,真相绝非无迹可寻!老身愿在此立下军令状,若最终证实老身所言有重大谬误,甘受一切责罚,绝无怨言!”

这番掷地有声的誓言,虽未提“九族同罪”,但其分量已足以让殿内所有人侧目。大将军王以毕生清誉和家族荣誉为赌注,这指控的严重性已毋庸置疑。

钟不离亦紧追不舍:“陛下,内子所虑,实为国家千秋计。卫将军身份若真存疑,今日不察,他日恐成祸乱之源。恳请陛下下旨彻查,无论结果如何,总好过让猜忌如阴云笼罩朝堂,令忠良寒心,令小人得意。”

举报本章错误